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下半截身体还站在原地，双腿甚至还维持着迈步的姿态。而他的上半身正在缓缓倾斜，向前倒去。
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
紧接着，残留在伤口处的剑意轰然爆发。
两截躯体当场炸开，变成无数碎肉与大片血雾，洒落进墨色的海水中。
被剑光一同秒杀的还有阵法师以及另外那名搬山宗的长老。
远处甲板上的凤清欢双手捂住了嘴，银色步摇剧烈晃动。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弥漫在海面上的血雾。
通天境，在无涯海内海已经是一方高手的存在。而刚才那一剑，杀通天境如杀鸡。
剑光去势不减，斜向上斩向岳沉山。
岳沉山虚渊境小成的真元疯狂透体而出。
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将搬山宗的最强防御法门施展到极致。
一面深褐色的巨大岩石护盾在他身前凝结。
岩盾足有数十丈厚，表面布满古老的防御符文，带着山岳般的厚重气息。
青色剑光斩中岩盾。
剑芒极其平滑地切入了数十丈厚的岩石。那些防御符文在剑意面前像是纸糊的一般，纷纷碎裂消散。
岩盾一触即溃，从中裂开两半。
剑气余波结结实实地斩在岳沉山的胸口。
“噗！”
岳沉山狂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在海风中拉成一条长长的血线。
胸口的法袍瞬间破碎，布料碎片如蝴蝶般在身侧飞舞。
胸膛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伤口的边缘异常平整，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白色的断骨清晰可见。
剑气钻入体内，如同千百条毒蛇在经脉中乱窜，破坏他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他在半空中向后倒飞了数百丈，才勉强卸去冲力，稳住身形。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黑袍青年。
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握着那把古朴的长剑，面容白净，神色平静。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意。
这种漠然比任何杀意都令人胆寒。
持有太渊道剑，能够瞬间恢复全部气血的怪物。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
岳沉山活了三千七百年。
从一个山村的穷苦少年，一步步走到搬山宗老祖的位置。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踩着无数同辈的尸骨走到今天。
他从来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但此刻，面对那个手持太渊道剑的黑衣青年，他的身体在发抖。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岳沉山转身，身形裹挟着褐色的流光，不顾伤势，朝着青石岛的方向全速逃亡。
胸口那道贯穿伤正在向外疯狂涌出鲜血，断裂的胸骨刺破了脏器，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鲜血在他身后的天空中拉出一条蜿蜒的红线，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挂在铅灰色的云层下方。
他将虚渊境小成的气血燃烧，不计后果地换取速度。
逃。只有逃回搬山宗才能活命。
数里之外。
林奕静静站在原地。
黑袍在海风中轻轻摆动。修长的身形笔直如枪。
心念一动。
一万年妖魔寿元扣除。
状态重回巅峰。
如同方才从未消耗过一丝一毫的力气。
林奕凌空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数里外那道越缩越小的褐色影子。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臂。
太渊道剑高举过头顶。
林奕体内十二道隐门全开，通天大圆满的底蕴毫无保留地灌注入剑身。
道剑嗡鸣。剑身上的青光暴涨，将林奕周围数丈的空间照耀成一片青白色的光域。
斩出第三剑。
青色剑光从剑尖脱离。
这一剑比前两剑更快、更凌厉。
剑芒化作一道极细的青色光线，掠过海面。
剑芒跨越空间的距离，直奔逃亡的岳沉山。
岳沉山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后方亮起的青芒。
避无可避。
他试图侧身。
但剑光比他的反应更快。
剑光入体。
青芒从岳沉山的后背刺入，平滑地切开他的脊椎骨，绞碎了他的心脏，最后从左胸穿透而出。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阻滞。数千年修炼铸就的虚渊境躯体，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
褐色罡气崩散。
岳沉山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顿住。惯性带着他向前滑行了十数丈，随后无力地停滞在海风中。
体内的生机在极速流逝。
岳沉山艰难地低下头。
视线落在胸口那个足以塞进人头的贯穿血洞上。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无数个日夜的苦修、参悟、厮杀。
从一个卑微的散修，到执掌一方的虚渊境老祖。
毁于太渊道尊的佩剑。
这把剑出世的消息，比他这条命更重要。
岳沉山伸出枯瘦的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
指尖在法袍内摸索了两下，两指夹出一枚紫金色的玉符。
玉符的光泽映照在他满是血丝的眼球上。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神念灌入玉符。手指用力。
“啪。”
玉符碎裂。
内部封存的神念波动脱离碎片，冲上高空，直奔内海深处的搬山宗总部。
神念中包含了所有的特征信息。黑衣青年。通天圆满。跨阶逆斩虚渊。太渊道剑出世。
信息传出。
岳沉山的手臂无力垂下。
眼中的生机彻底熄灭。
尸首失去托举，直直坠入下方起伏的海浪中，溅起一团白色的水花。
数里外，林奕身形一闪。
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黑色残像。片刻后，他停在海面漂浮的尸体旁。
摘下岳沉山右指上的深褐色储物戒。
太渊道剑回鞘。
林奕转身，踏着海面向回掠去。
深渊海域上方。
那头虚渊大成的覆海玄龟已经被劈成两截，残躯漂浮在海面上，周边的海水变成了浓稠的暗紫色。
巨大的龟壳碎块在海浪中起伏翻滚，像是一艘倾覆的黑色舟船。
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方圆数里的海域一片狼藉。冻结的冰面、破碎的岩石、弥漫的血雾。
林奕视线扫过周遭海域。
那个身披玄色斗篷的墨渊在这里。他在大阵变阵抽出林奕气血的时候，就已经抓住机会遁逃了。
林奕径直落在居中的那艘玄铁主舰上。
甲板上很空旷。
凤清欢站在距离船舷三丈的位置。
她的身上穿着那套干练的青色劲装。此刻脸色惨白。
凤清欢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