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吹拂着脸颊,整理了一下思绪。沙瑞金的京都之行,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乐于见到的。
这说明了沙瑞金的急切,也说明了对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有时候,对手越是活跃,越是显得底气不足。真正的定海神针,往往静默无言。
不过,父亲特意来电,既是通报情况,也是提醒和打气。看来京都那边,虽然大局对自己有利,但暗流也不会少。沙瑞金毕竟是一方大员,他的意见和活动,上面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谨慎,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转身推开阳台门,回到温暖明亮的客厅。
赵钰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关切地看着他:“是爸打来的?没什么事吧?”她从林少华接电话时走去阳台的举动,就猜到电话内容可能不那么家常。
林少华在她身边坐下,放松地靠进沙发里,拿起之前喝了一半的茶,水温正好。他喝了一口,才淡淡说道:“没事。就是告诉我,沙瑞金今天到京都了,活动得挺频繁。”
赵钰莹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是为了李达康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你?”她虽然不参与政治,但也知道省长位置只有一个,沙瑞金如此卖力为李达康奔走,对同样是候选人的丈夫而言,绝非好事。
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林少华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要对你老公有点信心。他们翻不了什么大浪。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强求也没用。更何况,”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你老公我,也不是泥捏的。这些年,我干了些什么,上面看得见。想靠跑关系就把我挤下去?没那么容易。”
他的自信并非盲目。从空降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以来,他主抓的几个大项目,无论是产业升级、交通基建,还是民生改善,都取得了扎实的成效,经济数据和民众口碑都摆在那里。
这是硬邦邦的政绩。再者,他的年龄、学历、履历,在同期干部中都属佼佼者,上升通道清晰。
最重要的是,他背后的林家,虽然低调,但根基深厚,在关键时刻足以提供决定性的支持。
沙瑞金有他的岳家,他林少华,也有自己的倚仗。这是一场综合实力的较量,而非简单的“跑关系”就能定胜负。
赵钰莹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话语里的力量,心里的那点担忧渐渐散去。她抬起头,看着丈夫轮廓分明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有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嗔怪,也带着骄傲:“你呀,总是这么自信。我就是怕你太累,压力太大。”
“不累。”林少华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有你们在,我就有使不完的劲。”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客厅里流淌着无声的温情。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报着远方的纷争与变故,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因彼此的理解与支持,而显得格外安宁稳固。
林少华没有告诉妻子的是,父亲在电话最后那句“你的省长,跑不了”。作。有些风雨,男人挡在前面就够了,没必要让家人也跟着悬心。他要做的,就是继续稳扎稳打,做好汉东的工作,静观其变,同时,也要提防沙瑞金和李达康在汉东省内可能采取的任何针对性的动作。
祁同伟的公安厅,高育良的政法委,还有省内其他或明或暗的支持力量,都需要进一步巩固和协调。沙瑞金去京都活动,他在汉东,也不能闲着。
夜渐深,林一凡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少年背诵英文单词的声音。赵钰莹靠在林少华肩头,不知不觉睡着了,手里还松松地攥着那件未完成的毛衣。林少华轻轻将她抱起,送回卧室,盖好被子,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他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妻子,又望了望儿子房间透出的灯光,眼神柔和。然后,他轻轻带上卧室门,走回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林少华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复古的台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了红木书桌和后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他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关于汉东省明年重点产业布局规划的文件,坐下来,拿起笔,开始细细审阅、批注。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夜空无星,却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闷。但书房里的身影,坐得笔挺,神情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寸书桌之外。
他林少华的自信,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建立在扎实的政绩、清晰的头脑、家族的底蕴,以及这份无论风雨如何,我自岿然不动的定力之上。沙瑞金在京都的奔波,或许能掀起一些涟漪,但想要撼动他林少华在汉东乃至更高层面已经逐步形成的态势,还远远不够。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车鸣,构成了这个夜晚独特的背景音。这个家的顶梁柱,汉东省未来的掌舵者候选人之一,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沉着应对着即将到来的、或许是他仕途中最关键的一次考验。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