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文物修复小组,秦云也有些耳闻。
十几年前,故宫曾经出过一部纪录片,说的就是文物修复,叫做《我在故宫修文物》,当时可是在整个网络掀起过热潮。
让大家对于咱们国家的文物有了更多的了解,也知道了有这么一群幕后默默付出的存在。
虽然说是十个小组,但是每一个小组中其实都也是有细分的,而且每一样文物的修复并非单一的可以搞定。
一样文物也不止是一种问题,而每个人专精的方向也不一样,这就导致,一件文物的修复很可能涉及的是四五个小组一同进行。
古琴,或者说古乐器,这个分支在文物修复虽然比不过一些瓷器、古董之类的热门,但是依旧是一个相当大的修复门类。
而且因为能被称作古琴的,大多已经百年甚至数百年了。
此类物品本身在岁月长河中的损耗就很大,又历经了各种保存不善、人为破坏等各种因素,导致修复的难度极大。
就算没有这些因素,古琴本身的修复就是一个相当精密的工作。
尤其是涉及到跟‘音准’相关的一些零部件,更是需要有一定的音乐素养才行。
这就导致了古乐器的修复,虽然门类大,可在故宫文物修复中,却是相当的冷门。
每一次修复相关的乐器,所牵扯的人不止是故宫,还会从外请人。
这一次,古琴·寒泉的修复也是如此。其实这把古琴的修复问题早就存在,到现在都没有解决。以前每一次拿出来开会讨论,也都会请各个音乐家过来做参考。
这一次,之所以拿出来,也是一样。就是想拓宽思路,从民间各个地方去寻找可能性。
两人七拐八拐,进入了一座偏殿,这里外面都是明显的围栏和禁止非工作人员入内的警戒。
“老杨,老杨。”
一进门,曾延明就喊了起来。
屋内不少人进出,听到声音都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一个房间走了出来:“老曾,喊什么呢,大呼小叫的,我还没聋呢。大家都在工作,轻点声啊。”
曾延明丝毫不在意,哈哈笑了,拉了拉秦云的胳膊:“过来给你介绍一个人。”
老者看向秦云,温和的笑了笑。
“晚辈秦云,见过老先生。”
“年轻人好,你是老曾什么人?”
曾延明连忙说道:“这是我今天认识的一个古乐器修复大师,秦云,我带来就是让他来看看那把寒泉的。”
闻言,老者眉头一挑,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年轻人还会修复古琴?”
秦云谦虚道:“略懂,略懂,曾老先生抬爱夸大了,只是有些了解,所以想着跟曾老先生过来见识见识。”
曾延明指着老者说道:“小秦,这是咱们小组的首席,杨知遇,是漆面修复的大师,故宫博物馆很多文物都出自他之手。”
“原来是杨老先生,晚辈失礼了。”
杨知遇哈哈笑道:“那我也叫你小秦吧,不用那么客气,我刚好在观察寒泉,一起进来吧。”
三人从内门进入,又进入了另一个隔间,这里一进来就感觉温度适宜,进行过特殊的处理。此时在屋子的一张台面放着一架跟秦云照片见过一模一样的古琴。
正是寒泉。
此刻,在寒泉旁边,还有三个身影。
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个妙龄少女。
杨知遇一一做了介绍。
那两个中年男子,也是这把古琴的修复者,同曾延明一样。
一个叫江定方,一个叫做温实初——跟很久以前一部清宫剧的一个太监同名。
至于最后那个妙龄少女,叫做杨砚秋,是杨知遇的孙女。
只是在介绍完毕后,江定方和温实初都一副怀疑的神情,对秦云表现出了明显的不信任。反倒是杨砚秋,等杨知遇说完,就喊了起来。
“秦爷,是你吗,秦爷?”
秦爷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不用说是他直播间的粉丝了。
“你好,是我,你看过我的直播?”
杨砚秋表现的很兴奋:“我可是你忠实的粉丝,秦爷,从你挑战东崖绝壁就开始关注你了。”
说着,他拉了拉杨知遇的胳膊:“爷爷,他就是我一直在看直播的那个人,你忘记了?”
杨知遇略一思忖,这才恍然,然后眼中疑惑神色更浓了。
“我想起来了,只不过很难将小秦跟视频里的对照起来,实在有些不同,哈哈哈。”
视频里的秦云,爬山、滑雪、攀岩、荒野求生、沙漠,干的都不是人能干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精神,给人生气满满,而且一脸温和,充满亲和力。
“秦爷,你还会修复古琴?”
杨砚秋虽然是秦云的粉丝,但是一个户外主播,一个文物修复,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是怎么结合的?
秦云点点头:“会一点,所以在我的一个客户那里遇到了曾老先生,就跟过来看一看。”
“别听他谦虚。”秦云是曾延明叫过来的,自然得拉升一下秦云的逼格,否则岂不是显得曾某人有些糊涂了,“小秦可不是只会一点,他只看我手机里的照片就看出了这把古琴暗藏的一些问题,而且小秦说他还懂古法修复,否则我哪里会叫他过来,这又不是儿戏。”
杨知遇眼睛一亮说:“既然小秦来了,那就看看吧,目前我们文物修复组可是束手无策了。”
秦云接过杨砚秋递过来的手套,走到了台面前,开始仔细观察这把古琴的细节。
毕竟照片拍的再如何,也不如他亲眼分析观察来的真切。
观察过后,他心中有了数,但还是伸手轻抚琴身的漆面,动作很是轻柔,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虽说隔着手套,但是那细微的触感还是能被他精准捕捉到。
“的确若我所料,这漆面看着完好,实则大面积的脱胎了,还有内部的音梁比我想象的应该要好,没有彻底腐朽,只是轻微有些朽、微缩,倒是共鸣结构彻底失效了。”
江定方、温实初瞬间将头转向了曾延明。
曾延明当即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小子,自己不行,还不允许别人不行了。我告诉你们,我可没说过这些问题,都是小秦自己看出来的。”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依旧震惊无比:奶奶的,这也太神了吧,怎么跟他们用仪器检测出来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曾老不说,难不成真肉眼看出来的?
杨知遇倒是相信曾延明的,两人相交多年,对方也不可能真带一个二愣子过来。
所以,他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小秦,老曾说你知道古法修复,可是能修复此琴?”
秦云没有立刻回答,就算他得到系统的能力赐予,可要将能力运用到实际,也并非不用动脑子。
他思考了片刻,结合自己所掌握的古法修复的传承,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修。”
这话一出,江定方当即忍不住了:“秦先生,咱们故宫的文物修复标准是不一样的,这琴是不能开琴,也不能破漆的,内部的暗裂和脱胎不通过开琴你确定能修复?”
也难怪江定方不相信,实在是秦云太年轻了,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过来,他只看年纪也要信任三分。
温实初也说道:“秦先生,并非我们不信任你,因为我们查过古代修复古琴的记载,几乎都只有只言片语,大多残缺,根本找不到完整的无创修复方法。”
秦云听得出对方话中的意思,无非是故宫都找不到无创古法修复方法,你一个普通人是怎么找到并懂得的?要知道普通人就算得了方法,也看不懂啊。
这并非玩笑,普通人拿一本通篇文言的宋代此类修复书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解决翻译的问题。
稍一差错,可能就毁于一旦了。
秦云没有在意他们的质疑,这都是人之常情,他看向众人,淡淡一笑,这笑容充满了自信:“放心,我会列出如何修复的过程,并将里面涉及到的古法提供给故宫文物修复局,毕竟这样一把琴只靠我一个人也比较困难,所以还是要群策群力。”
“对了,补充一句,涉及到的古法修复免费提供。”
说完,杨知遇等人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先不说是真是假,单单秦云这份乐于奉献的精神,就足以让人为之钦佩。
江定方和温实初对视了一眼,一同说道:“秦先生大义。”
“哈哈哈哈。”曾延明笑了起来,觉得自己面子倍足,“小秦,那你先说说怎么个修复法。”
秦云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指了指另一张桌子上的纸:“我可以用一下吗?”
“请便。”
秦云拿起边上的一支笔,在纸上简单的画出了琴的内部结构,一边画他一边说道:“因为要兼顾文物保护和可演奏性,还必须贴合我们故宫‘最小干预、可逆修复’的原则,我打算分五步来修。”
“第一步,用古法探裂定位,根据声音的虚实、轻重,精准定位暗裂的长度、位置以及脱胎的范围,做到‘不见裂,却知裂在何处’,这里涉及到第一个古法,名为‘听声辨裂’,虽说我们已经有了X光片,但掌握了这个方法,我觉得以后修复其他文物的时候也能够更好的判断。”
“第二步……第三步……”
“最后一步就是音梁加固与音色校准。音梁微朽、微缩,不用拆解,我们可以通过音孔,用竹针蘸取鱼胶液,轻轻涂抹在音梁表面,再取少量陈年……直到音色浑厚、清亮,没有打板、破音,共鸣效果恢复到应有的水准。”
杨知遇听得频频点头,另外几人也是如此。
不过……
“小秦,你真愿意将这其中涉及到的古法捐献给故宫文物修复局?”
秦云笑了笑:“我就一个户外主播,掌握这些方法也不过是多一项技能,但若能让你们都学会,我觉得能够挽救更多濒临毁灭的文物,这是千秋万代的事情,自然当仁不让。”
说完,他提笔就坐了下来,其余人立刻围了过来。
当第一个古法出现在纸上,最激动的正是杨知遇和曾延明,两人都是故宫文物修复局的定海神针级别的人物,能力超过别人一大截,自然一眼能够分辨秦云所写是真是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纸上。这一刻,秦云笔下的这张纸重逾千钧,价逾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