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想要什么消息,尽管开口,只要价钱合适。”
高桥宗正很有信心:“在倭国一亩三分地,找我们绝对是正确的!”
“七座神庙的确切位置,以及水的深浅。”
赵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高桥宗正端茶壶的右手猛地一颤,壶嘴磕在杯沿上,茶水洒出来小半杯,溅在蒲团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头,盯着赵毅的脸,瞳仁收了又放。
“你要做什么?”
赵毅放下茶杯:“这就不是你能管的了。”
高桥宗正的喉结滚了一下。
七座神庙。
那是倭国修行界的天,是镇压整片国土气运的根基,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灵的栖身之所。
打听七座神庙的位置,跟打听倭国的核武器发射井有什么区别?
他这辈子什么生意都做过,什么黑的白的灰的消息都卖过。
唯独这一条,从来没有人敢提。
“事关重大。”
高桥宗正把茶壶搁回托盘上,十根手指在膝盖上摁了又松,松了又摁:“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给我半个小时。”
“好。”
赵毅靠回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高桥宗正从蒲团上站起来,退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赵毅已经闭目养神了,右手搁在扶手上:“最多十分钟,晚了我就走。”
这副坐在别人家里,却比主人还随意的架势,刺得高桥宗正后脑勺发麻。
他转身,推开门,脚步急促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何轻鸿站在旁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大,这家伙能答应?”
赵毅没睁眼:“肯定的。”
高桥家靠什么起家的?
赚差价。
从抗战时期的大阪第四军团开始,这个家族的血脉里就刻着一条铁律,没有不能卖的东西,只有不够高的价格。
只要给的合适,倭国都能卖!
七座神庙的位置,以及实力深浅,对他们来说不是禁忌,而是筹码。
只是筹码太大,高桥宗正一个人吃不下。
得把家里的老祖宗们都搬出来。
十分钟后。
那个穿深蓝色狩衣的仆人推门进来,欠身行礼:“赵先生,我家主人请您们移步正厅。”
赵毅起身,何轻鸿跟在后面,袁杀生垫后。
穿过三道回廊,转了两个弯,绕过一座枯山水的庭院,正厅的大门已经敞开了。
门槛很高,迈进去的一瞬间,赵毅扫了一圈。
正厅铺着整块的桐木地板,两侧各坐了十几号人,清一色的跪坐,男的穿纹服,女的穿留袖和服,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七八十都有。
最上首的位置,并排坐着三个老者。
左边那个,男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黑色的羽织袴,老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两只眼却亮得吓人,一看就是个老狐狸。
高桥宗近,高桥家的二长老。
中间那个也是男的,年纪更大,背已经有些佝偻了,灰色的直垂衣裹着干瘦的身体,右手搁在一根檀木拐杖上,指节枯瘦,青筋暴突。
高桥宗义,高桥家的大长老,辈分最高。
右边是个女的。
五十出头的面相,穿着一身极讲究的藤色访问着和服,头发盘在脑后插了两根银簪,皮肤保养得很好,但一双三角眼往上一挑,那股精明劲儿藏都藏不住。
高桥宗子,高桥家的三长老,也是这一代里唯一的女性长老,掌管对外情报网络。
高桥宗正跪坐在三个长老的右侧,位置比他们低了半个身位,脊背绷得很直。
赵毅走进去。
何轻鸿和袁杀生站在他身后。
三十多双眼睛同时落在赵毅身上。
正厅里的空气沉了一截。
赵毅走到正厅中央,扫了一眼两侧,没有椅子,全是蒲团和榻榻米。
仆人识趣,转身出去,三秒钟后搬了一把走廊上的木椅回来,往赵毅身后一放。
赵毅坐下了。
大长老高桥宗义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
“年轻人。”
高桥宗义把视线从赵毅身上移开,看向跪在一旁的高桥宗正,皱巴巴的嘴皮子动了两下:“七座神庙的位置,你想拿什么来换?”
“第一世家。”
四个字砸在正厅里,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死水塘。
安静了一整秒。
然后炸了。
左侧第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发难,两只手拍在膝盖上:“荒唐!一个外人跑到我们倭国来,张嘴就许第一世家?你当我们高桥家是三岁小孩?”
“别说第一世家了。”
右侧的一个年轻武者冷笑,下巴抬得老高,“你一个大夏人,得罪了相柳神庙,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能蹦跶几天?”
“蠢货。”
高桥宗子偏了偏头,三角眼扫了那年轻武者一下,年轻武者立刻闭了嘴,缩回了原位。
她的视线回到赵毅脸上,语气不咸不淡:“赵先生,你也看到了,族中反对的声音很大,七座神庙的位置一旦泄露出去,我们高桥家就是站在了全倭国的对立面。”
“风险太大了,我们做不了。”
说实话,要不是他顶着镇国级守夜人的名号,光是出现在这,他们就泄露出去了,送到相柳神庙去,领一笔赏金,顺便卖个人情。
赵毅坐在椅子上,一点都没动:“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大长老高桥宗义的拐杖又点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答案?”
赵毅没回他。
正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装腔作势。”
“一个外来者,在我们的客厅里摆谱,真不知道谁给的胆子。”
“我看不如直接扣下来,相柳神庙那边开的价——”
话音还没落完。
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到变形的脚步,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膝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正厅。
是高桥家的情报组头目,负责监控整座城市暗面动向的核心人员。
他趴在地板上,满头大汗,两条腿还在抖。
“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
视线越过地板上一排排跪坐的族人,越过三位长老,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赵毅身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充斥着震惊,还有发自内心的惊悚。
“慌什么!”
大长老高桥宗义的拐杖重重一顿,声音虽老,中气十足。
“慢慢说。”
情报头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三下,干裂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指颤抖着指向坐在椅子上的赵毅。
“他……”
“一箭……射杀了转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