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这张网,在一日之间被扯紧了。
王一言的行令从临山发出,最先炸开的不是北疆百姓,而是各大势力。
影舞门的人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道令到底从何而起,北疆各处的暗线就已经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平卢道。
再是陇西。
然后是凌霄城。
一处接一处,快的叫人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影舞门在就不是什么好名声的门派。
做暗杀,接脏单,藏线人,递消息,替人灭口,这些年不知踩了多少人的地盘,断了多少人的路。
过去大家怕它,是因为它藏得深,手伸得黑,杀人不见血。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影舞门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陇西李氏第一个表态。
议事厅里,李崇山把王一言的朱批放在案上,脸色冷得像铁。
“北疆境内,凡有影舞门暗线、联络、藏匿、递信、遮护者,一体照此办理。”
他一字一句念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冷笑。
“好。这道令,正合我意。”
底下几人原本还担心北平王出手太重,李氏若贸然跟进,是否会徒增烦恼。
可李崇山一句话,直接把这些顾虑压了下去。
“秦啸山的事,本就该查。”
他抬眼,目光沉沉。
“当初若不是被旁的事耽搁,那笔账,早就该翻了。如今北平王先发了令,倒替我李氏省了麻烦。”
“影舞门敢动我李氏的人,敢碰铁壁关——”
他声音一沉,杀意已露。
“那就趁这次,把北地影舞门连根拔了。”
李家的人本就对影舞门积怨已深。
当年秦家之事,影舞门就是刀,只是彼时被别的局势绊住,才一直压着没动。
可现在不同了。
北平王亲自发令,等于直接把北疆这潭水搅开了。
别人怕影舞门背后的关系,李氏却不怕。
一来,北平王已经表了态。
二来,秦家之事本就是李氏心头的一根刺。
这种时候,李氏不但不会退,反倒要第一个站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一个“顺势”。
顺北平王的势,也顺北疆众人的心。
李崇山这一表态,李氏上下立刻动了。
铁鹞子调营,飞隼营出动,沿线城寨开始设卡。
影舞门在陇西埋下的暗桩,在半日之内就被一锅端了。
消息传出去后,北疆各处人人拍手称快。
平日里被影舞门压过的人家、受过影舞门胁迫的商队、被其暗中夺了差事的门阀,一下子全都冒了头。
“抓得好!”
“早该收拾这帮见不得光的东西了!”
“还当北疆没人治得了他们?”
一时间,影舞门像是过街老鼠,走到哪儿都有人盯,藏到哪儿都有人查。
凌霄城的手段也不慢。
这一次,他们没有讲什么虚词客套。
城主得了王一言的令后,直接拍板。
“王爷既然开口,那就不是一句空话。先把城里影舞门的根给我刨出来。”
命令一下,凌霄城立刻动了。
城中巡卫连夜出动,专查影舞门在城内埋下的暗线、落脚点和联络人,凡是沾了影舞门边的,一律先拿下再审。
仅仅一日,就把影舞门在城内的几处据点都给抄了。
同时,城门、要道、商道一并设卡,往来行人、商队、信使全部严查。
凡是可疑的,先扣下。
凡是遮遮掩掩的,先盘问。
凡是替影舞门递过信、带过路、送过货的,一并翻出来清算。
一时间,凌霄城内外风声鹤唳,影舞门的人连藏身都来不及,更别说递消息、动手脚了。
于是北疆局势就这么变了。
影舞门在暗中藏了这么多年,靠的是隐、靠的是忍、靠的是别人不愿招惹。
可当整个北疆都开始盯着它的时候,它那点藏身的本事,一下子就失了用处。
各处眼线被拔。
联络点被端。
传递消息的暗道被堵。
连几个最稳的中转人,也在半夜被人从床上拖了出来。
影舞门内部,彻底乱了。
北地分坛坛主拍着桌子大骂:“谁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李氏和凌霄城会同时动手?!”
“还有北平王那边,哪个不长脑子的分坛又去惹他了?”
没人答得上来。
底下几个执事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
他们是真不明白。
明明前几日还风平浪静,怎么一转眼,整个北疆像是突然被人拎起来,一齐朝他们动刀子?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北平王为什么会盯上影舞门?
他们到底哪里又惹到那位了?
堂中一名执事迟疑着开口:“坛主,咱们近来并未碰临山的人,也没接过与北平王有关的单子,会不会是别的分坛惹了祸,连累到咱们了?”
“放屁!”
坛主怒喝一声,眼底却也闪过不安。
“别的分坛惹祸,怎么会是我北地分坛受罚?”
“这不是连累,这是点名。”
他声音都沉了几分。
影舞门做惯了暗里的勾当,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不是不知道敌人是谁,而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踩到了对方的底线。
一时间,影舞门北地上下人人自危,原本藏在暗处的手,全都缩了回去。
可越是缩,越显得心虚。
越显得心虚,北疆各势力查得就越狠。
于是不过短短几日,影舞门在北疆的日子便难到了极点。
往日里人人避讳的暗门,如今倒成了人人可踩的臭泥。
陇西李氏要查。
凌霄城要查。
北疆别的门阀、商会、寨子,凡是有点旧怨的,也都借着这道风头上来踩上一脚。
就连一些原本不敢得罪影舞门的小族,也开始偷偷往外递消息,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被卷进去。
王一言亲自落了令,而北疆各方也乐得借这个机会,把积压多年的账一起清。
而北地影舞门分坛至今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翻来覆去地查,查李氏,查凌霄城,查临山,查北平王这道令是从哪一步开始落下的。
可查来查去,还是查不出一个准头。
“我们到底动了什么人?”
“临山那边,咱们明明没插手!”
“北平王为何忽然发难?总得有个由头吧!”
“难道是哪一条线出了岔子,牵到秦家旧案上了?”
这句话一出口,堂中顿时静了静。
秦家。
秦啸山。
如果真是这条线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
因为当初这件事,根本不是北地分坛做的,而是总部亲自接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