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道接一道往里端。
两张办公桌拼起来的台面，十分钟就摆满了，筷子都快没地方放。
萧莫举杯：“晓亮，你来一句。”
王晓亮想了想，端起杯子。
“就是高兴。”
“这话说得好！”
干了。
第二杯，敬兄弟们和老婆远道而来。
第三杯，敬夜市开门红。
三杯下肚，脸上都起了红。王晓亮把杯子搁下，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今天大家也都看了，也都吃了。我想听真话。”
他刚把酒杯放下，就开始征求意见：
“你们今天是消费者，站消费者的角度，觉得这个夜市哪不行，别客气，别留面子。”
糯米第一个开口：
“切，谁跟你客气。货不对板。”
王晓亮愣了。
“怎么说？”
“你外头墙上画了个排行榜，把前三名藏起来，引到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对吧？创意是牛逼的，我刚才转了一圈，排行榜上的菜品，实际没有几个。”
“消费者怎么想？被糊弄了呗。有那么小小的失望，就小小的，不多。但有了。”
王晓亮没吭声，掏出手机记了一条。
萧莫接上了。
“流量这东西，来得快去得更快。今天这热度，过段时间就会散了。你得让人记住的是星光门洞夜市，不是某条短视频。”
“福城地标这个想法特别好。但距离这个标准呢？差得远。什么叫地标？游客飞机落地，打车直奔你这儿。没到过星光门洞，等于没来过福城。这才叫地标。”
他咽下去，用筷子点了点王晓亮。
“做到这个份上，哥哥我就佩服你了。我就说这么多。”
王晓亮点点头，又记了一条。
黄学礼放下杯子，抹了一下嘴。
“管理有问题。”
他往门口方向一指。
“就一个口子，进出全挤一块儿。今天人还不算特别多，真要做成地标，踩踏都有可能。进出分流，最起码两个通道，进出分开，这是你这夜市成为地标的硬件，和消防安全挂钩的，都不是小事，这必须得重视。”
王晓亮记。
赵楠一直没开口，这会儿试探着说了句。
“我说句不好听的啊……除了多了点创意，跟别的夜市，区别不大。”
桌上安静了两秒。
没人接话。
赵楠硬着头皮继续。
“摊位、品类、摆盘，走到哪个城市的夜市都差不多。味道嘛……过得去。但也就是过得去。”
魏子衿点头。
“没有让人吃了特别惊艳的东西。你懂我意思吧？吃完了觉得还行，但不会专门跑过来吃。像青玉的店，肯定有人是专程去的。”
王晓亮又记了一条。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陈知菲。
陈知菲赶紧摆手：“我没什么……”
“说说说说。”赵楠推她胳膊。
陈知菲被推得没法躲，小声开了口。
“那就是……服务跟不上。我看那些桌子，菜都是各摊位的人自己端过去的，吃完了也是谁卖的谁收。就一个保洁阿姨在那儿擦桌子，根本忙不过来。客人坐那儿等半天没人理，体验就打折了。”
曾经说话肆无忌惮的人，现在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
王晓亮继续记。
记完，他把手机放桌上，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
周强说的那句话冒出来了——餐饮这行，不是谁都可以干的。
他现在还只是个管理方，提供场地、搭框架，都还没具体下场经营，就已经这么多窟窿了。
这才第一天。
萧莫拿起杯子：“别急，慢慢来，这开局已经是特别好了，你来福城其实时间不长，就折腾出这么个东西，很厉害了，来再干一杯。”
刚喝完。
手机亮了。
刘新宇的微信电话。
王晓亮接起来。
“晓亮！恭喜啊！”那头声音挺亢奋，“我不是让你往小了做吗？怎么越整越大了？视频我刷了好几条，创意是真牛，效果也炸。那栋破楼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王晓亮笑了一声。
“我琢磨的是，你将来把这地方交给你弟的时候，得体面。”
电话那头声音顿了一下。
王晓亮继续说：“刘叔的心愿是让他有个着落。你弄一栋破破烂烂的旧楼扔给他，跟什么都不给有什么区别？他拿到手如果没本事自己干，只有出让，这就偏离了刘叔的本意。”
“再说，我闲着也急。”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好几秒。
刘新宇再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兄弟……你说得对。谢了，又欠你一回。”
“滚蛋。少跟我煽情。”
黄学礼伸出手，王晓亮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按了免提。
“我说刘新宇，我们这些外人全到了，你这个幕后大老板连面都不露？”
刘新宇笑了。
“哥，都是兄弟，你怎么明目张胆偏袒呢？光护着晓亮。”
“这叫护？老周要是在，早冲你开骂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刘新宇闷声笑了笑，没接这茬。
“必胜在不在？”他把话题岔开了。
“在呢，新宇哥。”
“恭喜你啊必胜，同时也感谢你，成为了我们承宇集团尊敬的客户，开业的礼物，我先欠着，回去给。”
“说什么呢？太假了。”
“哈哈哈……”
刘新宇问了一圈，挂了。
挂掉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谢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老婆和女儿。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才忘了一件事——”他目光找到萧莫，有点不好意思，“萧老师，能合个影不？”
萧莫杯子一放，站起来。
“来来来！”
王晓亮指了指谢辉，跟桌上的人介绍。
“我们公司副总，谢辉。这是嫂子，这是他闺女。”
萧莫拍了拍谢辉肩膀：“自己人，来，先加个微信。”
谢辉立马掏手机。扫完码，站到萧莫旁边，他老婆举着手机咔咔拍了好几张。
他闺女一点不怯场，等她爸拍完，转身就跑到魏子衿面前。
“魏子衿姐姐！我想和你拍行吗！”
“当然可以呀。”
魏子衿蹲下来一点，搂着小姑娘比了个剪刀手，咔嚓。
拍完了，小丫头扭头看向王晓亮，伸手拽他袖子。
“王叔叔也一起嘛！我们三个拍一张。”
王晓亮被她拉过去，蹲下来。
抬头看了谢辉一眼。
之后对着小丫头说：“叫哥哥就拍。”
他又拍了拍谢辉。
“你闺女情商比你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