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林间小路草木丛生,晨风吹拂枝叶簌簌作响,带着山野晨间的微凉潮气。
瘦猴、柱子、菜和尚三人自觉快步走在前方开路,刻意留出身后独处的空间。
走着走着,解知薇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抬眼望向始终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半步距离的陈皮。
停下脚步,神色认真,轻声开口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陈四爷,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什么执意不肯去拜师学艺?”
就算不为了学本事,找二月红这个长沙土著当师傅,对陈皮这个没背景的穷小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乱世看一个人不只看个人实力,还得看师门。
什么叫师出有名,这就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皮周身温和气场骤然收敛,眼底暖意尽数褪去,眼神瞬间冷冽沉然,周身泛起刺骨凉意。
是,他有重生前后过往所有的记忆,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解知薇同样记得重生前的事,二人彼此心知肚明,却从不会轻易戳破这层隐秘窗户纸。
可他唯独想不通,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执意非要劝自己远赴他乡拜师?
除非她......她不记得自己与他相识时的记忆。
心口骤然像是被生生破开一个冰冷缺口,凛冽寒风直直往胸腔里灌进来,又凉又沉,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记得与她的所有过往,而她.....可能只记得杀他那一夜的事。
想起时不时就会被天授而失忆的哑巴张。
他喉结重重滚动几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闭了闭眼,再睁开,他眼底满是不甘,轻声说出那句在心底默念无数遍的真心话:
“我只是不想,不想你往后与师门之人相识相交,不想你身边有旁人挤占位置。”
可这般偏执酸涩的私心,他终究说出了口,却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怕看到惧怕,更怕看见厌弃。
就在话音落下之际,解知薇忽然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臂,轻轻将身形比自己略矮一些的陈皮稳稳拥入怀中,她的怀抱温热柔软,驱散林间微凉寒意。
“小橘子皮,算我求你这一次,能不能单单为了我,心甘情愿去拜师学艺?”她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怀抱的暖意,终究无法蔓延进心口。
陈皮一双黝黑深邃的瞳孔里,陡然涌上难以抑制的酸涩酸胀,眼底温热险些克制不住翻涌而出。
晨风吹动了林间的树叶,风很小,树叶间响起.....很慢很缓的沙沙声。
他没有追问缘由,没有辩驳半句,只是哑着嗓子,低声确认:“这件事,我非去不可吗?”
“一定要去。”解知薇语气笃定,随即半真半假添了一句,故意轻声吓唬他,“你若是执意不肯拜师,我会死的。”
若是陈皮不拜师,任务完不成,系统就会扣她的钱。
扣钱,万万不能接受。
钱就是她的命!
好吧,这话也就是随口编造的借口,只为逼他下定决心。
可落在陈皮耳中,却重如千斤巨石,沉沉压在心口,瞬间让他慌了心神。
林间唯有晨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四下寂静无声。
良久沉默过后,他终于听见自己轻声应声,嗓音干涩沙哑,语气决绝又落寞,轻得像一缕毫无温度的寒风:“好,我去。”
解知薇当即眼前一亮,心头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
妥了!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久,但是她知道,只要是陈皮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松开相拥的手臂,双手轻轻捧住他微凉的脸颊,俯身飞快在他薄凉唇上落下一记清甜软糯的轻吻,利落又热忱。
“木嘛,谢谢陈四爷!”
陈皮黝黑的瞳孔骤然猛地一缩,心神巨震,就在她打算微微退开的瞬间,忽然抬手稳稳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将人重新拉近,仰头狠狠回吻上去。
力道带着满心不舍与绝望眷恋,辗转贴合,用力亲吻着那片柔软唇瓣,似要将此刻温情牢牢烙印心底。
吻隙之间,他嗓音沙哑哽咽,满是卑微恳求:“能不能不要往后疏离我,不要走远?我听话,等回去就去拜师。”
“我乖乖去学艺,全都听你的。”
“只求你……别与我渐行渐远。”
别让我找不到你。
解知薇轻轻抬手,温柔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语气平和笃定,没有直接应下他的恳求,只轻声安抚:“陈四爷在担心什么?”
“记得一句话,山水总会相逢,就算有一天你我因为意外分开,也终会有再见之日。”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前路漫漫,缘起缘落,往后漫长岁月里,她与身边所有人,早晚都会再度重逢,岁岁相见,从不缺席。
陈皮压下满心的苦涩,紧紧的将她抱进怀里。
她不懂。
不懂他的担心。
也不懂,他深爱她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她不记得他们的曾经,这不怪她,没关系他会记得。
一直记得!
..............
返回长沙的归途,十分顺畅!
主打一个一路绿灯顺风局,顺畅得离谱,甚至比原定行程直接快了整整半天。
只不过……
车厢里气氛却半点算不上融洽,陈皮斜倚着车壁,脸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指尖不耐烦地摩挲着腰间随身的黑色匕首。
狭长的眉眼沉沉耷拉着,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全程冷眼斜睨着前面赶车的瘦猴,眼神自带高压冷气buff,恨不得当场用目光杀人。
凶巴巴的眼神冷飕飕,直看得瘦猴浑身发毛,脊背发凉。
那眼神里的潜台词都快写脸上了:赶这么急赶着投胎啊?是前面长沙城里有金银财宝等着你抢,还是你有相好等着你干饭?
瘦猴被这道死亡凝视盯得浑身发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程缩着脖子赶车。
吓得心里直打鼓:陈哥今天指定是吃枪药了,我就是个赶车的小可怜,没必要迁怒我啊!
再说让他赶车迅速返回长沙的不是陈哥吗?
人大姐大想要在路上玩一会儿,他都不许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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