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眨眨大眼睛，点了下脑袋。
张帅帅一点点松了手，生怕她突然大喊。
确认衣衣没叫，他才赶紧解释，“我，我就是出来玩，然后不小心走到了你家，有点饿，所以……”
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
衣衣盯着那个馒头看了好几秒，
“你离家出走呀？”
被说中了，张帅帅身子一僵，“不，不是！我……”
嘴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脸憋得通红。
衣衣小眉毛拧起来了，“张叔叔很好啊，他打你了吗？你为什么要跑？”
她使劲回忆了一下，张叔叔除了那天打坏女人的时候凶，平常都笑嘻嘻的。
见谁都客客气气。
看着不像会打小孩啊。
不过……
衣衣上下打量了一圈张帅帅，“你做坏事了。”
她可记着呢，张帅帅以前可嚣张了。
他还骂爸爸呢。
一点都不好。
“才没有！”张帅帅嗓门一下子蹿上去了。
话出口就后悔，赶紧往屋里方向瞅了一眼，压低声音，
“是……是我想去找我妈妈，爸爸不让，我生气了，就跑出来了。”
说着说着，两只手开始抠弄衣角，使劲揪。
咕！
肚子叫了。
声音大得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衣衣往前凑了凑，“你饿呀？”
张帅帅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整天，他什么都没吃。
要不是实在扛不住了，他也不会翻进别人家找吃的。
更没想到，偏偏是衣衣家。
衣衣砸吧了一下小嘴，摇了摇头，
“你吃这个，肚肚会痛。”
指了指馒头，奶声奶气的可认真了。
一把抢过张帅帅手里的馒头，“这个爸爸说要热了才能吃。”
小嘴巴鼓了鼓，叹了口气，“你跟我来吧。”
转身就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嘴巴里还在嘟囔，“没有妈妈的小孩儿真可怜。”
声音不大，但张帅帅听见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个地方被触动。
随即，跟着进了屋。
太饿了，也太冷了，再在外面待下去，他觉得自己能冻成冰棍。
衣衣进了厨房，拿了热得快插进暖水瓶。
然后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水壶。
水开始冒小泡泡了。
“给你泡豆奶粉。”她回头冲张帅帅笑了一下。
张帅帅杵在灶台边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热气一点点升起来，模模糊糊地罩住了那张粉扑扑的小脸。
他鼻子突然一酸。
自从家里出事，以前那些天天围着他转的小伙伴全跑了。
见着他就躲。
背后说他妈妈是坏女人，说跟他玩也会变坏。
他一下一个朋友都没了。
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声音，就那么一串一串往下淌。
“你哭了？”
一张肉乎乎的脸突然凑到眼前。
张帅帅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往脸上一抹，“没！没哭！就是热气熏的。”
赶紧转过身去使劲抹干净。
衣衣歪了歪脑袋。
没追问。
她看得出来，张帅帅不喜欢被人看见哭。
这个，她懂。
这叫面子。
衣衣不问了，转身去拎热水壶。
小手刚搭上去，张帅帅蹿了过来，“热！我来！”
他知道衣衣力气大，拎得动。
但他是男的，不能让女孩子干这个。
张帅帅把热水壶拎过来，拆了一包豆奶粉倒进碗里，哗哗冲上水。
转头问了一句，“你要吗？”
衣衣摇头。
停了一秒。
“我要。”
豆奶粉的味道飘过来，太香了。
馋得她舌头都在嘴里转了一圈。
张帅帅又冲了一碗。
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端起来先递给了衣衣。
“喝吧，小心烫。”
衣衣笑嘻嘻接过来，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两个小家伙蹲在灶台边，一人捧一碗，嘶嘶哈哈喝了起来。
“哇，好暖呼。”
衣衣胖脸上泛起一层粉，小嘴巴旁边糊了一圈白白的奶粉。
她歪头，发现张帅帅正看着她。
“你怎么不喝了？”
张帅帅脸一下就红透了。
猛地偏开头，端着碗的手都有点发抖，“我……其实……”
衣衣低头一看他的碗。
空了。
“哦，你喝完啦。”
她利利索索从柜橱里又摸出一包，“给，还有。”
张帅帅腾地站起来，两只手直摆，“不用了不用了，我……饱了……”
“江成！江成睡了吗？！”
院子外面，一个急吼吼的声音炸了过来。
张帅帅脚步踉跄，脸刷一下白了，“是我爸爸！”
衣衣放下碗，跑过去拽他胳膊，“那我们出去找张叔叔。”
“不行！”张帅帅一下甩开她的手。
甩完就愣住了。
抬起手想拉回来，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对，脸更红了，讪讪把手缩了回去，
“我不能让我爸看见。”他急得声音都在抖，
“我偷跑出来的，他肯定找了好久了，要是现在出去，他得打死我。”
从前张帅帅是不怕爸爸的。
但亲眼看见妈妈被那样拖走之后，他才知道。
爸爸发起火来，是真的可怕。
衣衣鼓着小嘴，抓了抓自己胖乎乎的脸蛋，“这样哦。”
她没跟爸爸生过气，想不出来被爸爸揍是什么感觉。
但她想起了二爷爷。
以前在二爷爷跟前的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缝钻进去。
那种害怕，她记得。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江成！我家帅帅有没有来过？”
陆江成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帅帅？”
他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政委怎么会找到自己家来，
“帅帅不太跟衣衣玩，没来过我这。”
瞄了一眼手表，已经九点了，
“怎么，帅帅不见了？”
张长光急得直拍大腿，“这孩子要急死我！我以为他赌气不吃饭，回屋睡了，结果进去一看，人没了！下午我瞧见他跟衣衣还有志远在一块，就想着是不是跑你这来了。”
陆江成看他眼圈都红了，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张扬，楚明，出来一趟，跟着政委去找找帅帅。”
两人应声出来，撒腿就走。
张长光在后面追着喊，“萧营长那边不用去了，我刚从那回来的！”
陆江成看着几个人跑远了，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衣衣一个人在家，他走不开。
何况那一摞敌特资料还没看完。
厨房里，衣衣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胖脸都挤歪了。
外面彻底没声了。
她回头冲张帅帅挥了挥小手，“都走啦！”
张帅帅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整个人像泄了气。
缓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可是……我今晚去哪啊？”
衣衣是女孩子，他不能待在这。
衣衣也皱起了眉头。
她平时都是跟爸爸睡一个屋的，另一间房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大冬天的，张帅帅进去能冻成硬邦邦。
突然，衣衣小手一拍，
“我们去找胖哥哥！”
张帅帅挠了挠头，“萧志远？”
嘴角往下一撇，“他……他挺讨厌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他可是六岁大男人了，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
衣衣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下巴一扬，“放心叭，有我呢！”
她开始认真给张帅帅算，“刚才你爸爸都说了，他去过胖哥哥家了，没找着你，他就不会再回去了。”
胖脸上全是得意，“你去那，准，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