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鹏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东升集团,林向东,东升互助会。
网上的信息铺天盖地,全是正面的。
比如,帮扶贫困学生、弱势学生,当弱势学生遭遇校园霸凌时,东升互助会挺身而出等等。
总之,就是一个很‘正能量’的团体,完全和校园帮派联系不到一起。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这种东西,京圈里那些人,哪个不是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
背地里干的什么事,他清楚得很。
这个东升互助会,表面上是学生互助组织,骨子里是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
第二天一早,吴晓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王山和王林正站在客厅里。
自从知晓吴晓鹏的为人后,王山和王林睡觉时,都得轮流睡,保持24小时值班。
避免吴晓鹏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搞事情。
此刻,看到吴晓鹏背着书包,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少,您这是要去哪?”王山往前迈了一步。
“当然是回学校。”吴晓鹏把书包甩到肩上,头也没回。
王山和王林对视一眼。
学校,那地方他们进不去。
这位爷进去了,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吴少,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联系一下沈董……”王林已经掏出了手机。
吴晓鹏也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了两声,接通了。
“妈,我在家待得无聊,想去上学。王山和王林拦着不让我出门。”
王山和王林的脸色同时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让他们接电话。”沈春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吴晓鹏把手机递过去。
王山接过手机,听了两句,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吴晓鹏。
“妈,那我去学校了。”吴晓鹏挂了电话,看着他们,“我妈同意了,你们同意吗?”
王山往旁边让了一步。王林也跟着让开。
吴晓鹏推开门,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冲他们笑了一下。
一辆奥迪A6停在13中门口。
吴晓鹏推开门,自己走进去。
王山和王林坐在车里,看着他穿过校门,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王林点了根烟:“这祖宗,消停不了。”王山没说话,发动车子,往路边停靠。
吴晓鹏走在校园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一路走来,路过的学生看到他,脚步慢了,目光追过来,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站着不动,有人快走几步,又回头看。
吴晓鹏捅伤了赖家明,赖家明是东升互助会13中分部的部长,是这所学校里最不能惹的人。
现在赖家明还在医院躺着,吴晓鹏却回来了。
吴晓鹏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故意走得很慢。
那些目光不仅没让他不自在,反而让他很舒服。
他喜欢被人关注,从小就是。
在京城飙车的时候,他把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着穿过街道,路人的惊叫声、咒骂声、警笛声,都让他兴奋。
现在这些目光也一样,虽然没有惊叫,没有咒骂,但那种“他怎么还敢回来”的表情,比什么都有意思。
教学楼到了。
他上了三楼,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都凝固了。
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看到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在安静里格外响。
吴晓鹏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到昨天那一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里的人看着他,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像很多人在跑。
门口涌进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高个子,寸头,穿着件黑色的卫衣,胸口印着“东升互助会”几个字。
他叫马凌,是互助会的干部。
后面跟着的人挤在门口,把光都挡住了。
吴晓鹏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课本,仿佛根本不在意马凌等人的存在。
马凌走到他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晓鹏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马凌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晓鹏抬起头,看着他,很平静:“教室。高二三班。我没走错。”
马凌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身后有人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这时,又有人从门口挤进来。
是钟汉生。
赖家明不在期间,由钟汉生代理分部长。
钟汉生走到马凌旁边,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
接着,钟汉生看着吴晓鹏,吴晓鹏也看着他。
“赖家明的事,我已经道歉和解了。”吴晓鹏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你们没收到通知吗?”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马凌身后有小弟吼道。
吴晓鹏朝着马凌的方向,鞠躬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这样可以了吗?”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马凌等人就算火气再大,可是,吴晓鹏道歉了,还鞠躬道歉了。
根本不和他们硬碰硬。
这让他们完全没有理由揍他。
钟汉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按着马凌的手:“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在学校里,注意安全。”那四个字说得很慢,像在提醒,又像在警告。
吴晓鹏没接话,低头继续翻书。
钟汉生走了,马凌跟着走了,门口的人也散了。
教室里恢复了正常,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有人偷偷看他。
吴晓鹏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亮得刺眼。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光。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
他也不需要他们善罢甘休,他需要的就是他们不善罢甘休。
他笑了一下,把课本又翻开,低头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