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的车停在云霞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老树枝叶遮天蔽日，树根像虬龙一样盘在地上。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抽烟，看到林向东下车，有人站起来，有人挥了挥手，有人喊了一声“向东回来了”。
林向东笑着点了点头，从后备箱里拿出几条烟，分给老人们。
老人们接过烟，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声说着“这孩子有本事，这孩子太客气了”。
林向东没和村里人过多交流，便去了林祥瑞的家。
林向东进门时候，林祥瑞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收音机开着，里面在播评书，说的是岳飞传。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林向东，脸上露出笑容。
“坐吧。”林祥瑞说道。
林向东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叔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扑鼻。他放下杯子，看着林祥瑞。
“叔祖，有个项目，想跟您商量一下。”
林祥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慢喝了一口。“你说。”
“石林景区那边要盖一个五星级酒店，政府项目，投资六个亿，能拿回九个亿。我准备拿出三个亿的份额，给村里和周边的林氏宗亲分。”
林向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收益大概百分之五十，很稳定。”
林祥瑞的手顿了一下。
六个亿，三个亿，百分之五十。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抬起头，看着林向东。
这个侄孙，比他想的还要大气。
他知道林向东的意思。
用稳定的收益把宗亲们捆在一起，团结在一起。
云霞林氏、云安林氏、后桥林氏、龙门林氏、清溪林氏，这些分支平时各过各的，除了云安镇祭祖才走动一下。
如果有这么一个项目把大家绑在一起，以后有什么事，就好说话了。
“这事我来安排。”林祥瑞放下茶杯，“我去通知他们，让他们过来开会。”
林向东点了点头：“辛苦叔祖了。”
林祥瑞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堂屋的条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本子。
本子是手写的，密密麻麻记着各支林氏的联系方式。
他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喂？正宏，我是祥瑞叔。明天上午，叫上你们房头的人，来祠堂开会。向东有个好项目，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威严。
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从云安打到后桥，从后桥打到龙门，从龙门打到清溪。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
第二天一早，云霞村的祠堂里就热闹起来了。
祠堂是年前刚翻修过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林氏宗祠”的匾额，字是请省里的书法家写的，笔力遒劲。
祠堂里面很宽敞，能坐上百人。
正中供着云霞林氏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林祥瑞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很直。
林向东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随意，但他的眼神很稳。
人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云安林氏的代表林正杰。
他早年开了个五金厂，生意不大，但日子过得滋润。
他走进祠堂，走到林祥瑞面前，鞠了一躬：“祥瑞叔，身体还好？”
“好，坐吧。”林祥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国栋也来了，他和林祥瑞打完招呼后，看着林向东，笑了一下：“向东，听说你生意越做越大了，现在是市长面前的红人了。”
林向东笑了笑：“国栋叔过奖了，就是小打小闹。”
林国栋摆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多亏跟着你，让我们都赚了不少钱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但更多的是感慨。
后桥林氏的代表林德茂是第三个到的。
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在云海承包工程，手下有几百号人，专门做土方和拆迁。
他走进祠堂，大步流星，声音也大。
“祥瑞叔，我来了！”
林德茂打完招呼后，一屁股坐在林国栋旁边，椅子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德茂，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林国栋皱了皱眉。
林德茂嘿嘿笑了：“习惯了，在工地上不喊没人听得见。”
龙门林氏的代表林文渊是第四个到的。
他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很斯文。
他在龙门镇开了一家农家乐，生意不错，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他走进祠堂，和林祥瑞打了声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他不说话，只是打量着祠堂里的人。
清溪林氏的代表林永昌最后一个到。
他年纪很大了，约莫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拄着一根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
他是清溪林氏的族老。
他一进门，除了林祥瑞，所有人都站起来。
林国栋走过去扶住他。
林国栋说道：“永昌叔，您慢点。”
林永昌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不碍事，不碍事。”
他在主位旁边坐下，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看了一眼林向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就是向东？”林永昌说道。
林向东站起来，鞠了一躬：“永昌公好。”
林永昌点了点头：“好，好。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出息，不知道有多高兴。”
人齐了。
林祥瑞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圈。
祠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叫你们来，是向东有个项目，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林祥瑞说道：“石林景区那边要盖一个五星级酒店，政府项目，投资六个亿，能拿回九个亿。向东准备拿出三个亿的份额，分给咱们各支林氏。”
祠堂里顿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