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刻这张铜版画的,只可能是我的先祖。”
“您是说,以前的总督?”周毅追问道。
“也许吧,总之除了我们,没人会做这东西,定律和我,都不会允许。”
“所以它们只能是我的祖先留下的。”
“不允许制作铜版画?”
“不允许制作一切。”
“我们的一切都是天生的,除了战斗,我们没有消耗。”
“也就不需要制造。”
“可你们有采集船,甚至采矿船,还会和我们争抢资源点。”
“那是定律。”总督说道。
“好吧,那您得先祖为什么不远万里去自己打造的荒凉之地就为了刻几张画?”周毅一听定律就头疼,直接转移了话题。
“那是他们的自由,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
“难道……那里是总督的分娩生育之地?”周毅猜测道。
他对对智者文明的一切情报都门清儿。
周毅将智者文明在生育后会立刻腐化的事儿,和密室里的床上的灰化遗骸联系起来。
“你应该说是生育之后的归宿。”总督说道。
“您在那些密室里出生?”
“我在这座塔里出生。”
“那……你们不是生育完就死亡的么。”周毅想起之前甲舰说的,直接问道。
“立即死亡,权柄传递给下一代,旧生命终结,这是繁衍的代价。”
“但我不一样,我的权柄可以影响定律。”
“就像制造监牢?”
“不,那用不着权柄,那也不是定律,繁衍,才是定律。”
“我们的影响很有限。”
“不足以改变,只能拖延,拖延很短的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妈妈不会立即死亡。”
“他会摆脱定律的影响,可以离开高塔,去任何地方。”
“新的总督,也就是我已经诞生,权柄已经交接,旧的枷锁已经解除,而新的枷锁,套在我的身上。”
“我觉得,这是最自由的时光。”
“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猜的。”总督越说越像人了。
“因为除了真正自由的他们,没有其他人有时间有能力做这件事。”
“你也会有这段时光吗?”周毅问。
“当然会,不过不用等到生育那么久了。”
总督的语气明显情动愉悦了不少。
“旗子摘了,新的总督不会诞生,旧的枷锁已经解除,等我离开这座塔,我的自由就开始了。”
“那你会刻铜版画吗?”周毅问。
总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周毅点点头,他没有追问总督什么。
赤海遗迹里那些铜版画,那些前任总督在生命最后一段时光里刻下的画面,每一处都一样,每一任都刻了同样的东西。
而且看起来,现在的总督不知道这些。
他们以为自己刻的是独一无二的自由,但历任总督刻的都是同一段历史。
周毅没有把这些说出口。
他只是附和着,像在听一件自己并不了解的事。
“甲舰说,旗子摘了之后,高塔周围的防御会解除,智慧者会带着船队去南方,你也会去吗?”周毅换了一个问题。
“会。”
“我会去反攻。”
“之前为什么不去?”
“因为旗子在,总督不能离开中心高塔,这是定律。”
“你离开之后,中心高塔怎么办?”
“显而易见,交给你们了。”总督说。
“那其他高塔呢,我们占领了中心,其他的是同样归属我们么?”
“贪婪没有奖励。”
“真诚也没有奖励……”周毅心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是第一次接触先生时,先生说的话。
“你见过先生吗?就是,你们称呼的智者。”
“我将要见到他。”
“他在哪里?”周毅一惊,当时可是汇报先生渣都不剩的。
“海底。”
周毅站起身,“向您致敬,总督。”周毅说。
总督微微点头。
“但是,您为什么愿意和我们说这么多?”
这是随着刚才谈话深入,周毅越来越好奇的问题。
先生愿意和他们交流,是因为他想,没有别的理由。
甲舰也说了很多。
但现在看来,甲舰需要他们尽快抵达中心高塔,把总督释放出来,去南方抵抗虫蚀。
“这是定律。”总督说。
“你们来到这里,摘下了旗帜,坐在我面前,问了我问题,所以我说。”
第一阶段的会话暂时结束了。
周毅和总督约好明天早上再见,他们现在要回去消化消化。
从头到尾,李敏没有说一句话。
总督也没有脑电波,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三人走出塔门,阳光刺得他们都眯了眯眼。
“他也没有脑电波。”李敏在面板上和陈至说道。
“意料之中。”
交通艇离开泊位平台,向锯鲨号驶去。
“他是认真的。”李敏忽然开口。
她看着周毅。“我感觉他不是在和我们对话,他是在完成一个动作。”
周毅望着渐渐靠近的锯鲨号的轮廓,嗯了一声。
当他们进了作战指挥室,参谋们已经人手一份与总督的交流记录。
“单从记录上来看,咱们目前接触的这几个智者文明的个体,有三种完全不同的行为逻辑。”高铮说道。
“这不像是一般意义的文明。”
徐言洲翻着记录,“它们像一台机器上的不同零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但它们有语言,有社会关系,有权力结构,这难道不是文明的特征吗?”
“他们没有文明传承,没有知识,记忆,价值观的代际传递。”
“它们有历史,但没有历史意识。”
“每一代总督最后都在重复同一段历史……”
“一个由定律驱动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