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几个小时过去。
  手术很成功。
  薄晏州从加护病房观察了一阵后,情况逐渐平稳,被推回了顶层的VIP私人病房。
  麻醉药的药效深沉,原本死死扣着颜昭的那只手松了一些。
  颜昭终于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手腕上勒出了一圈淡淡的青紫,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薄晏州的。
  “您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旁边的护士轻声提醒,“您的脖子和手臂都有擦伤,我看您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颜昭木然地点了点头。
  冰凉的药水涂在伤口上,刺痛感这才把她离家出走的神经拽回来。
  处理完伤口,她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从诊室走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姜阳等在走廊的拐角处。
  姜阳的衣服上还沾着灰土,整个人看着疲惫,但站得很直。
  “姜阳?你怎么不在楼上守着?”颜昭走过去问。
  “上面有专门的医疗团队盯着,薄总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姜阳说,“颜小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颜昭顿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顺着走廊,推开了尽头的一扇玻璃门,来到了医院露天的阳台上。
  姜阳走到栏杆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薄总的手术虽然成功了,但他后续还需要在这边休养。而且薄绍然的事情虽然报了警,但整个薄氏现在的烂摊子,还有后续资产重组的收尾,都需要薄总留在魁北克继续处理一段时间。”
  颜昭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姜阳停顿了一下,“有一件事,薄总很早交代我必须要跟颜小姐说清楚。”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之前的那些新闻,其实也不算是假的,薄总只是顺水推舟,为了让薄绍然彻底放松警惕,但他确实对颜小姐有所欺瞒,这一点,他不否认,他让我代替他,向颜小姐郑重道歉。”
  他说得很直白。
  颜昭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没接话。
  其实她猜也能猜个大概了。
  姜阳接着说,“很多年前薄总就在瑞士以颜小姐的名义开了一个独立的信托账户,这些年陆陆续续往里面存钱,积累起来已经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除此之外,薄总还就他个人名下的所有核心资产签了自愿赠与协议,受让人是您。”
  “这些都是薄总早早安排好的,他猜到这一趟去见薄绍然,或许会出什么意外,让我替他向颜小姐传话。
  薄总说,如果颜小姐再也不愿意见他,有了这些钱和资产,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从今往后,他绝对不会再踏入你的生活半步,不会再来打扰你。”
  说完这些,姜阳闭上了嘴。
  安静站在原地,等着颜昭的答复。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轻微呼啸声。
  颜昭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扔进冰水里,又酸又涨。
  钱,资产,永远的自由。
  这不就是她过去那么多年里,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吗。
  现在,这个男人把这一切打包好,连同他永远不再出现的承诺,整整齐齐摆在了她面前。
  只要她点个头,就能如愿以偿。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到轻松?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他浑身是血还要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的样子,是在手术室外,他哪怕失去意识也不肯松开的手。
  “颜小姐?”姜阳等了半天,没听到回音,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颜昭看了眼姜阳,嘴唇动了动,心里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在哪。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我现在脑子很乱。”
  颜昭避开了姜阳的视线。
  姜阳看着她纠结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您慢慢想,外面冷,您早点回病房休息。”
  姜阳说完,转身回了医院。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露台上的颜昭。
  刚刚那些话,是薄晏州交代他说的。
  可他是真的不明白。
  薄总明明那么希望找回颜小姐,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甚至连命都豁出去救了她,为什么偏偏要说什么如果她愿意走,以后就不在打扰这种话。
  就算是欲擒故纵。
  也不能玩这么大。
  万一颜小姐真的顺水推舟,拿了东西直接走人怎么办。
  这三年,他是亲眼看着薄晏州是怎么一天天熬过来的。
  连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窒息。
  他是真心希望这两个人能有个好结果,别再这么互相折磨了。
  姜阳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揉了一把脸。
  ............
  颜昭一个人在露台上站的很久。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薄晏州的。
  以前在薄家,他太强势,太不讲道理,不管不顾地把她强留在身边。
  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让她每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跑。
  她拼了命地想逃离他。
  后来,她也真的逃掉了。
  离开的这三年,她过得很平静,也很自由。
  她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她无数次地在深夜里想,没有薄晏州,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
  如果真的只是厌恶,如果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喜欢,她为什么无法说服自己是不在乎他的。
  真的不在乎,这三年里,为什么每次一看到关于他的消息,她都会下意识地逃避。
  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能头脑一热就从米兰带着他一路跑到魁北克。
  图什么呢?
  颜昭闭上眼睛。
  骗不了自己。
  在薄晏州倒向她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恐惧是真实的。
  手术室里,她握着他的手,拼命祈祷他不要死的那一刻,绝望也是真实的。
  她怕他死,怕他疼。
  怕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可是,如果不走,留下来又算什么。
  继续回到过去那种被掌控的生活里吗。
  还是说,经历过这一次生死,他们之间真的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她拿不定主意。
  往前走一步,怕重蹈覆辙。
  往后退一步,心里却有个地方空荡荡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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