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川去了市里，王晓淑还在县里。
归安县离临州市说远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说近也不近，真遇到个头疼脑热的，想递杯热水也伸不上手。
姜百川胃不好。
这胃病是当年在教育局当科员的时候，天天熬夜写材料熬出来的。
在归安县的时候，王晓淑每天早上给他熬一锅小米粥，不管多晚，总有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在锅里卧着。
面是清水面，飘几点葱花，滴两滴香油。
就这碗面，养了姜百川三十年。
现在姜百川到了市里，住着市政府安排的公寓。
两室一厅，装修得不错，家具家电都是新的。
食堂的饭菜虽然好，顿顿有鱼有肉，大师傅的手艺也是临州一绝，但姜百川就是吃不惯。
吃了几天，胃病就犯了。
疼起来的时候，只能自己烧点热水，在沙发上蜷着。
姜临去看他的时候，姜百川正捂着胃在看星城广场的工程进度表。
他戴着老花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桌子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爸，胃又疼了？”
姜临走过去，摸了摸那杯子，凉的。
他拿起杯子去饮水机旁重新接了一杯热的，递过去。
姜百川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上。
“市里的饭菜油水太大，还是你妈做的小米粥养人。”
姜临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这人啊，位子再高，权力再大，最后还是得落在一碗小米粥上。
姜临觉得，是时候把老妈弄到市里来了。
弄到市里来，不能随便给个闲职。
王晓淑在归安县人民医院当了多年的院长，全省都有名，业务上是把硬刀。
到了市里，如果去个清水衙门养老，王晓淑自己也不痛快。
姜临心里盘算了一下。
临州市卫健委最近正好要动一动。
老主任快退二线了，一个常务副主任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分管全市的医疗资源调配和公立医院改革，权力不小，专业性也强，正对王晓淑的路子。
从县级医院院长，直接提拔到地级市的卫健委当常务副主任，级别上是正儿八经的越级提拔。
但凭借姜百川现在如日中天的威望，加上姜临在背后那深不见底的资本和人脉，这事儿，理论上说，应该不成问题。
一来解决了夫妻分居，二来王晓淑的业务能力也能在更大的平台上发光发热。
姜临把这事儿跟姜百川一说。
姜百川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默着又喝了一口热水。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这事儿急不得。我刚到市里，脚跟还没站稳，星城广场虽然看着风光，但盯着我的人也多。你妈这个时候跟着提拔，容易落人口实。”
姜临笑了：“爸，您现在可是临州的财神爷，林副书记都当着周市长的面表扬您是‘啃硬骨头的好手’。您立了这么大的功，调个家属，谁敢说什么闲话？”
“官场上的事，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姜百川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
他知道儿子本事大，但在体制内，本事大不代表能为所欲为。
有时候，本事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越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话是这么说，但姜临决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他没再跟父亲争论，转身就给市委组织部的苏喜林部长打了个电话。
苏喜林这个市委组织部部长，在外头威风八面，手握全市干部的官帽子，可回到家却是个愁眉苦脸的老父亲。
他那个宝贝儿子苏盼，也就是个二流野鸡大学混出来的文凭，毕业后高不成低不就，正经大公司嫌他没本事，考公更是门门垫底，连个面试的边都摸不到。
眼看着儿子天天在家打游戏、泡酒吧，惹是生非，苏喜林急得头发都白了半边，又怕被人说是以权谋私，不敢随便走关系安排。
姜临知道这事儿后，二话不说，直接一纸聘书把苏盼招进了瑞盈，还特意给他量身定制了一个项目公关部副总监的头衔。
不用打卡，不用坐班，甚至都不用来公司露面，每个月三万块的底薪雷打不动地打进卡里，年底还给留着六位数的红利。
为了把戏做足，姜临还给配了辆顶配的轿车当座驾，把这小子的面子托得高高的。
苏盼现在天天开着好车，西装革履地跟一帮狐朋狗友吹嘘自己是搞金融投资的青年才俊，其实就是在瑞盈挂个空职混吃等死。
但就这一手漂亮的安排，不仅彻底解决了苏家的心头大患，保全了苏部长的清高颜面，更是实打实地让苏喜林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电话里，姜临没提提拔的事，只是说，姜副市长最近胃病犯得厉害，身边没人照顾，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又粗心，想把母亲从县里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但母亲是归安县医院的院长，工作忙走不开。
苏喜林是人精，一听就懂了。
“小临啊，你这是批评我这个当叔叔的工作没做到位啊。姜市长为了咱们临州的建设日理万机，我们组织部门在后勤保障上确实有疏忽。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