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张作相那边的探兵回来了。”亲兵捧着一封冻得发硬的密信,快步走到我身侧,声音带着寒风的沙哑。
我接过密信,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纸页,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信中说,左营已顺利绕至蒙匪营地后方,只待正面冲锋的信号,便可一举攻占粮仓与武器库。
营地内的蒙匪主力半数被调往洮南,留守的五百老弱蒙匪与一百名哥萨克骑兵,防守松懈,正是突袭的良机。
“好。”我将密信递给身边的汤玉麟,沉声道,“二虎,传令下去,全军整队。黄昏时分,正面发起进攻。”
汤玉麟接过密信,粗粝的手掌攥得信纸作响,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去吩咐前营弟兄,养足精神,定要一举端了陶克陶胡的老窝!”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军靴踏碎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白色毡房上。
那是沙俄军官的住处,也是此次作战的关键目标。
只要拿下这名沙俄军官,切断陶克陶胡的外援,蒙匪便如无根之木,迟早土崩瓦解。
“大人,您看那边。”亲兵伸手指向索伦山深处,“隐约能看到陶克陶胡的骑兵在来回巡逻,怕是担心咱们偷袭。”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雪雾中,有零星的蒙骑穿梭,只是距离太远,人数不多。
想来陶克陶胡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洮南的攻城战上,根本没料到我们会绕后奇袭。
“让将士们再等等。”我放下望远镜,转身望向奉天的方向,心中思绪翻涌。
“大人,黄昏快到了。”张作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上的雪粒尚未清理,官服的下摆被寒风掀起,却依旧身姿挺拔。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望楼边缘,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传我将令,前营将士,随我冲锋!”
一声令下,前营的号角骤然响起,尖锐的声响刺破索伦山的寂静。
原本蜷缩在雪堆后的将士们纷纷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握紧手中的步枪与马刀,队列整齐地列在我身后。
“杀!”
我率先策马冲出,佩刀高高举起。
身后的七千将士齐声高呼,喊杀声震碎了枝头的积雪,在山谷间回荡。
蒙匪的巡逻骑兵见状,立刻策马回营,一边跑一边呼喊:“清军打过来了!清军打过来了!”
营地内的蒙匪顿时乱作一团,正在毡房外取暖的士兵纷纷起身,慌乱地拿起武器,朝着我们的方向射击。
子弹带着尖啸飞来,却大多偏离了方向。
“大人,左侧有沙俄的小钢炮!”张学良的亲兵策马靠近,高声提醒。
我抬眼望去,果然见营地外侧的壕沟上架着两门沙俄小钢炮,正缓缓调整炮口。“步枪手压制!”我厉声下令。
前营的步枪手立刻散开,举枪瞄准,密集的枪声响起,朝着钢炮阵地射击。
几名操作钢炮的蒙匪应声倒地,钢炮失去了指挥,没能射出一发炮弹。
“突破壕沟!”我挥刀前指,战马踏着积雪,朝着壕沟冲去。
壕沟不深,却积满了冻硬的雪水。我纵身一跃,跃过壕沟,落在对面的雪地上。
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效仿,跃过壕沟,与蒙匪展开了近身肉搏。
汤玉麟率右营从右侧冲杀而来,他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劈出,必有一名蒙匪倒地。
“陶克陶胡那厮呢?给我滚出来!”汤玉麟嘶吼着,声音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蒙匪虽然人数不少,但大多是被陶克陶胡裹挟的牧民,缺乏训练,面对我军精锐的冲锋,很快便节节败退。
但营地深处的一百名哥萨克骑兵,却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他们身着深绿色军装,头戴圆筒帽,骑着高大的顿河马,手中的马刀寒光闪闪。
见营地被袭,他们迅速结成圆阵,马刀挥舞,将冲来的我军士兵纷纷砍倒。
一名留着浓密大胡子的沙俄军官骑在白马上,挥舞着指挥刀,用俄语厉声咆哮着,指挥骑兵不断调整阵形。
“大人,这帮俄国人不好对付!”张作相策马冲到我身边,他的胳膊被马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棉袍,却浑然不觉。
我目光紧锁那名沙俄军官,沉声道:“辅忱,你率左营继续攻占粮仓与武器库,我来对付这帮哥萨克。”
“大人,您亲自冲锋太危险!”张作相急道。
“军情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策马朝着哥萨克骑兵的圆阵冲去,“弟兄们,随我冲!”
七千将士齐声呼应,朝着哥萨克骑兵的圆阵猛攻。
子弹不断射入圆阵,几匹顿河马吃痛受惊,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圆阵出现了裂痕。
我趁机挥刀劈向一名骑兵的马腿,那名骑兵惨叫着倒地,被身后的战马活活踩死。
圆阵中的沙俄军官见势不妙,挥舞着指挥刀,朝着我直冲而来。
他眼中满是狠厉,显然想擒贼先擒王。
“来得好!”我冷哼一声,侧身避开他的刀锋,同时挥刀横劈,刀锋精准地砍在他的手腕上。
“当啷!”
指挥刀脱手落在雪地上,那名沙俄军官捂着手腕,眼中满是惊恐。
我趁机俯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投降,饶你不死。”我用流利的俄语说道。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我身边的亲兵死死按住。
“我是哥萨克骑兵少尉伊万诺夫,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陶克陶胡已是强弩之末,你们的支援,救不了他。”我冷声道,“把他和投降的哥萨克骑兵都押下去,严加看管。”
伊万诺夫被拖走后,哥萨克骑兵失去了指挥,阵脚大乱。
我军将士趁机猛攻,很快便将剩余的哥萨克骑兵全部歼灭。
营地内的蒙匪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抱头蹲在地上。
我下令将被俘的蒙匪集中起来,释放了其中的老弱妇孺,发给他们粮食和衣物;对于参与劫掠的顽固分子,暂时关押。
处理完营地内的事宜,我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看着漫天飞雪。
张作相、汤玉麟等人走到我身边,纷纷汇报战果。
“大人,共歼灭蒙匪三百余人,俘虏两百余人,缴获沙俄小钢炮两门,步枪三百余支,子弹十万发,粮食五千余石。”张作相拱手说道。
汤玉麟接着道:“大人,那些被俘的蒙匪大多是被陶克陶胡裹挟的牧民,咱们是不是再发些粮食,让他们回去好好过日子?”
我点了点头:“二虎说得对。咱们剿匪,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让百姓安稳。这些牧民被陶克陶胡骗了,只要他们不再为非作歹,便给他们一条生路。”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躬身道:“大人,洮南方向传来急报,吴俊升管带说,陶克陶胡率蒙匪主力围攻洮南,已激战三日,请求主力尽快驰援。”
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陶克陶胡果然还不死心!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即刻出发,驰援洮南!务必在洮南与索伦山之间截住陶克陶胡,将其一举歼灭!”
“是!”
夜色渐深,索伦山的风雪依旧。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大帐内,看着桌上的地图,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部署。
剿灭陶克陶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应对俄国人的威胁,整合吉江两省的兵权,最终实现一统东三省的目标。
“大人,您的家人到了。”亲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我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一暖。
我一直忙于军务,竟忘了让家人从奉天赶来。“快,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亲兵带着卢寿萱和张学良走了进来。
卢寿萱身着一身素色棉袍,长发挽成发髻,眉眼间带着温婉,只是眉宇间透着一丝旅途的疲惫。
张学良才刚满七岁,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小团子一样,躲在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大帐内的布置。
“夫人,辛苦你了。”我走上前,握住卢寿萱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指,心中满是愧疚。
卢寿萱摇了摇头,温柔地笑道:“大人为国操劳,妾身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听说你在索伦山打了大胜仗,妾身特意带着学良来给你道贺。”
我低头看向张学良,这小子正偷偷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学良,有没有想父亲?”
张学良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想。父亲,我听娘说你打了胜仗,杀了好多坏人。”
“是啊,父亲杀了勾结外敌的坏人,保护咱们的百姓。”我笑着说道,“等以后平定了吉江,父亲就带你和母亲回奉天,过安稳日子。”
卢寿萱看着我们父子俩,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将他们母子俩迎进帐内,让亲兵端来热乎的饭菜和茶水。
帐外是硝烟未散的战场,帐内却是暖意融融。
我看着卢寿萱为我夹菜,听着张学良叽叽喳喳地说着奉天的趣事,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瞬间消散了大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索伦山的风雪便小了一些。
我送走了卢寿萱和张学良,与张作相、汤玉麟等人一同率军出发。
七千余名将士列队整齐,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我翻身上马,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将士们!陶克陶胡已如惊弓之鸟,此刻正是围歼他的最佳时机!随我一同前往洮南,彻底剿灭蒙匪,安定吉江!”
“剿灭蒙匪!安定吉江!”
七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冲破风雪,在索伦山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随后,大军便朝着洮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们不断接到前方传来的消息。吴俊升率中营将士一路追击陶克陶胡,双方多次在草原上发生遭遇战,蒙匪死伤惨重,士气低落。
而我率领的主力部队也在快速推进,预计在当日午后,便能与吴俊升的部队在洮南以北的草原会师。
午后时分,大军抵达了洮南以北的草原。远远便能听到激烈的厮杀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呐喊。
吴俊升的中营将士正在与陶克陶胡的蒙匪主力激战,蒙匪虽然人数众多,但已是强弩之末,节节败退。
“传我将令,前、左两营从左侧迂回,右营从右侧包抄,形成合围!务必全歼陶克陶胡部!”
我一声令下,大军立刻朝着两翼展开,朝着蒙匪的后方冲杀而去。
正在与吴俊升交战的蒙匪突然发现后方出现了大军的旗帜,顿时阵脚大乱。
陶克陶胡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急忙率领数百名亲信骑兵,朝着西北方向的草原狼狈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汤玉麟见状,立刻率领右营骑兵追了上去。
我则率领主力部队,朝着蒙匪的主力发起猛攻。
失去了指挥的蒙匪如同散沙,很快就被我军将士一一歼灭。
短短一个时辰,这场围歼战便落下了帷幕。
此战,我军共歼灭蒙匪一千余人,俘虏五百余人,缴获战马一千余匹,步枪数百支。
陶克陶胡仅带着数十名亲信逃脱,却已是溃不成军,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吴俊升策马来到我面前,身上沾满了血污,脸上却满是兴奋:“大人,陶克陶胡那厮带着人跑了,要不要我率部追击?”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他已是惊弓之鸟,身边只剩数十人,翻不起什么大浪。先派人四处搜捕,若能抓获,直接押解前来。若抓不到,也不必强求。眼下最重要的是整顿洮南的局势,安抚百姓,重建城防。”
“明白!”吴俊升点了点头。
我走进洮南城,只见城内一片狼藉。街道上到处都是被战火损毁的房屋,门窗破碎,墙壁上满是弹孔。
百姓们躲在自家的院子里,脸上满是惊恐,见到我军到来,纷纷从屋内走出,跪地高呼。
我当即下令,打开粮仓,发放粮食和衣物,救济受灾的百姓。
同时,命张作相率部抢修城防,清理街道,尽快恢复洮南的正常秩序。
命孙烈臣从奉天调拨粮草物资,支援洮南。
命吴俊升率中营将士在洮南周边清剿残余的蒙匪势力。
百姓们见到我军发放救济,纷纷走出家门,跪地高呼:“总兵大人万岁!总兵大人是咱们的再生父母!”
看着百姓们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我心中满是感慨。身为一方主将,不仅要保家卫国,更要守护百姓的安宁。
这才是我想要的东三省,才是我为之奋斗的目标。
接下来的几日,我率军在洮南周边清剿残余的蒙匪。同时,派人四处打探陶克陶胡的下落,以及沙俄在吉江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