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婷一大早就来了。
比律所开门还早半小时。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方律师,我来这么早,没打扰您吧?”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路上买了些早点,想着您和助理们可能还没吃。”
铁牛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刚要伸手,被铁蛋一巴掌拍了回去。
方永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秦女士有心了,请坐。”
秦婉婷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了很多。
“您让我准备的材料,我昨晚整理好了。”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双手递过来,
“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还有您上次说的能证明我在婚姻里无过错的东西,都在这里。”
方永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事件。
银行流水用荧光笔画出了关键条目,旁边贴着便签纸写了解释。
还有一份手写补充说明,字迹工整,措辞谨慎。
可惜,做得太仔细了。
仔细到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半年睡不好觉的女人能完成的细致程度。
“你昨晚没睡?”方永问。
“睡了几个小时。”秦婉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想到终于有人能帮我,心里踏实了,反而睡得比以前好。”
铁牛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女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铁柱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这些材料很充分。”
方永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上,
“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对方律师一定会拿你前三段婚姻攻击你。”
秦婉婷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方律师,难道因为我离过三次婚,就没有资格追求幸福了吗?”
“当然不是。”方永的声音很稳,“但法庭上,光靠眼泪不够,我需要一个能帮你说话的证人,能在庭上证明你在前三段婚姻中确实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的人。”
秦婉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方永注意到了。
他在笔记本上随意地写下几个字,像是在记录案情要点,没有抬头。
“证人……”秦婉婷犹豫了,“方律师,我之前跟您说过,我是汉北人,在这边没什么朋友。”
“不是这边的也行。你在汉北老家有没有信得过的人?亲戚、同学、发小,只要能证明你为人、能帮你说几句话的,都可以。”
秦婉婷沉默了片刻。
“有一个。”
她终于开口,
“我有个远房表姐,叫杨秀梅,我平时叫她梅姐。前两次离婚的时候,也是她陪我熬过来的,她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很了解。”
方永在笔记本上写下“杨秀梅”三个字。
“她现在在汉北还是在这边?”
“在汉北。”秦婉婷答得很快,“她没读过什么书,在家带孩子。不过她可以打电话作证,或者视频连线也行,现在法院不是都支持远程作证吗?”
“还是请她来一趟明珠吧。”
方永合上笔记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她提前一天到,先跟你对一下话,熟悉熟悉庭审作证的流程。”
“您是说……请她亲自来明珠?”秦婉婷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当面作证的效力比视频连线强。”
方永面不改色的看着她,
“刑诉法有明确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虽然你这是民事案,但涉及婚骗指控,对方律师很可能升级到刑事层面,有备无患。”
“……我知道了。”秦婉婷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我这就联系梅姐。谢谢方律师提醒。”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方永。
“方律师,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您。”
方永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门关上了。
巷口传来轿车发动的声音。
铁牛挠头:“那个梅姐,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
“至少也应该是骗婚团伙中的重要角色。”
他在白板上写下“杨秀梅”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又在旁边写了两行字:
“资金流——空壳公司”
“秦婉婷→杨秀梅→?”
方永把白板笔搁下。
“秦婉婷是执行者。她只负责结婚、离婚、拿钱。但她每次离婚后的大额资金从哪来、往哪去,她不一定知道全貌。”
“杨秀梅,这个在秦婉婷口中没读过书、在家带孩子的远房表姐,却能让她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求助。”
他转过身。
“一个没读过书的远房表姐,凭什么能帮她摆平三场婚姻的烂摊子?”
屋里没人接话。
“所以,开庭那天就知道了。”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方律,她刚打了一个电话,加密的,我正在追,但暂时解不开。”
“正常亲戚哪会用到加密通话。”
方永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把这通电话的时间、时长记下来,和之前所有的证据一并存档。内容解密的事慢慢来,不差这几天。”
“明白。”
方永走到窗边。
老街的石板路上,几个孩子在踢毽子,笑声从巷口传进来,和律所里沉静的气氛隔成两个世界。
“从现在开始,秦婉婷所有通讯记录全部监控,她联系杨秀梅的每一条信息,都要存档。”
林疏月从前台走过来,手机攥在手里,脸色不太好看。
“网上还在骂?”
她点头。
方永没接手机:“让他们骂。骂得越狠越好。”
林疏月把手机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铁军从门口走过来:“方律,那个杨秀梅,如果真是秦婉婷的上线,她来明珠不就是自投罗网?”
“她大概率只会觉得,是来帮秦婉婷圆谎而已。”
方永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
“来法庭上坐一坐,说几句好话,就能帮秦婉婷打赢官司,分到两百多万,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
“但她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等她们了。她来明珠,不是帮秦婉婷圆谎,而是帮我们把这四段婚姻的所有资金链串起来。”
“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她来。”
方永靠进椅背里。
“让她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让她在明珠多待几天,让她和秦婉婷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把能串的人都串出来,然后把所有东西一锅端。”
傍晚,秦婉婷发来消息。
“方律师,梅姐答应了,她周四到,能赶上开庭。”
方永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可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方律,周四开庭,你打算怎么打?”
林疏月收拾好直播器材,走到他身边,
“作为律师,举报自己的当事人,似乎不合法吧?”
方永睁开眼睛。
“我想演一场戏。”
“演戏?”
“在法庭上,我会扮演一个笨拙的律师。让她以为我真的在帮她,让所有人以为我真的被她骗了,让直播间的人骂我骂到服务器崩溃。”
林疏月愣住了。
“然后呢?”
方永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杨秀梅”的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
请君入瓮。
刚写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秦婉婷发来的消息:
“方律师,梅姐说,她到了明珠想先见见您,当面感谢您帮我。”
方永低头看着屏幕。
三秒后,他打了三个字:“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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