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忙,您忙!”
点头哈腰的送走了宋小曼之后,秦顺礼这才收起来那副谄媚的表情。
“李厂长,厂里增加设备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可是高频淬火炉,这一台设备得好几万,咱们厂得多长时间才能赚回这些钱来?
还有,就算你是厂长,你也没权利不经过我的同意,一下子动用这么多的钱!李建军,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的话,我看你这个厂长今天就算是干到头了!”
秦顺礼的声音并不算大,可是却足够让正在卸货的众人听个清清楚楚了。
听着他的话,正在干活的众人一下子就从刚才的喜悦之中清醒了过来。
对啊!
厂里面增加新设备固然好,可问题是厂里没钱呀!
哪怕这台高频淬火炉是旧的,可怎么着,售价也得在一万以上吧?
刚成立的厂子,啥活都还没干,就背上了这么大的一笔负债,这厂子该不会明天就被原地解散吧?
“我说秦书记,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谁跟你说这台炉子是买的?解释,你想让我给你什么解释?”
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之后,李建军这才好整以暇的开口。
“你、你什么意思?不是买的,还能是送的吗?我说李建军,你在这里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宋小曼他当然不敢招惹,可对付李建军,秦顺礼可没有任何一点要客气的意思。
“文字游戏?呵呵,秦书记,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这是合约,你自己看清楚了!我觉得这点事情,我这个厂长还是能说了算的!”
李建军一边说话,一边从旁边拿过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份刚刚签好的合约,直接拍在了秦顺礼的身上。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年轻给这么搞,秦顺礼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是什么态度吧,要不然你先把东西看完了再说呢?”
冷笑着丢下一句话之后,李建军索性直接走进了旁边的阴凉地里。
现在可是6月,之前是因为要在车间门口指挥工人卸货,他这才没办法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
可现在这老小子明显就是在找茬,他可没空跟这老小子一起在太阳底下晒瓜干。
带着满腔的怒火翻开了李建军丢过来的文件之后,秦顺礼只是扫了几眼,整个人顿时就如遭雷击一般的愣在了当场。
五十块!
一台几乎是八成新的高频淬火炉,京城第一机械制造厂那边居然以每个月五十块的价格,直接租给了他们!
而且,还特意在合同上面标明,在使用期间,如果发生设备损坏的话,甲方那边会负责免费进行维修,如设备实在无法修复,会免费帮他们更换一台同类型产品!
由此产生的所有搬运,维修费用,一律由京城第一机械制造厂负责!
另外,设备的租金也不需要他们另行支付,而是从乙方和甲方后续的代加工费用中扣除!
连续看了七八遍这几条条款之后,秦顺礼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份文件是真的!
可你要说这东西是假的的话,那宋小曼和这些工人又怎么解释呢?
工人有可能是会被蒙骗的,但是宋小曼呢,那可是宋禹城的亲闺女啊!
卧槽!
这小子该不会是宋禹城的私生子吧?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之后,秦顺礼的脑子里面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建、建军,这这合同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之后,秦顺礼这才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儿?这不白纸黑字都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吗?我们厂马上要跟京城第一机械制造厂展开一次技术协作。
后续将会由我出面,全面负责跟他们的业务对接,我们将为京城第一机械制造厂提供技术支持,共同开发一款完全国产化的高频淬火炉!”
李建军的话说完之后,秦顺礼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这特么对吗?
就他们这个只有七个人的小厂子,要去给京城第一机械制造厂提供技术支持?
这跟一只蚂蚁走到大象面前,告诉大象,我要教你走路有什么区别?
好半响之后,秦顺礼这才干笑着开口:
“李厂长,你别开玩笑了,就咱们这个小破厂,去给人家做技术支持?你知道人家厂里面有多少工程师,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吗?”
“开玩笑?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说书记,要是没有合作的事情,人家凭什么以这么优惠的条件,把这么珍贵的设备,以这么低廉的价格租赁给我们?”
李建军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指了指那台正在紧张组装的高频淬火炉。
“我……”,嘴唇上下翕动了很久,秦顺礼也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建军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过,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却有点听不懂了……
“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宋小曼是我在京大的朋友,麻烦秦书记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仪态,这要是让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丢下一句话之后,李建军直接朝着车间里走去,甚至连看都懒得看自己身后的秦顺礼了。
这个老东西实在是太狗了!
特么的,要不是他早有准备的话,说不准今天还真得被这个老东西逮着机会喷一顿呢!
……
看着李建军离开的背影,秦顺礼的身体一阵摇摇欲坠。
“爹,你没事吧?”
看着秦顺礼这副憔悴的样子,秦书源赶忙追了出来,伸手扶住了他。
颤颤巍巍的坐下之后,秦顺礼忽然垂头丧气的开口:
“书源,要不然你还是回公社吧,这小子下手太狠,路子太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我要是退休了的话,10个你加在一起也不够他一个人玩的!”
“爹,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您的亲儿子,您原来是农机站的站长,我不也得接您的班吗?
再说了,我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对象和我丈母娘了,我要是现在说这个厂长黄了的话,那我以后……”
看着面前不断哭泣的儿子,再看看车间里面那个后背挺得笔直的背影,秦顺礼忽然感觉一阵的悲凉。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孩子,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