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滚滚雷鸣持续了很久,从远处传来,又远去,像是在徘徊,又像是在蓄力。
更高处的外道天穹,有人在以命相搏,鲜血如雨飘落。
那血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玉京的夜空染成一片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
宴无涯抬头看着天空,面色微微凝重,低声道:“第一重劫过去了,情况比预料的要难,那些仙佛是铁了心要让玄帝成为万法天下仙道第一人。”
仿佛印证他的话,雷声彻底平息刹那,整个玉京城猛地一震!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轰鸣,如同地龙翻身!
肉眼可见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大玄疆土的各处山川地脉之中疯狂涌来,汇聚于皇宫之下,最终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光柱,将玄帝彻底笼罩。
“昂——!!!”
玉京城外,大玄龙脉祖地所在,一声苍凉、古老、充满皇道威严的龙吟响彻天地!
一条身长不知几千里、若隐若现的金色龙魂虚影腾空而起,于云层中舒展身躯,龙首朝向玉京,发出咆哮,道道纯粹浩大的龙脉气运加持而来。
玄帝置身金色光柱中,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升华,龙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战甲,双眸开合间神光如电,顾盼之间,威压如狱,让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心生臣服之念。
“不好!” 宴无涯脸色再变,抬头望天,只见夜空之上,那颗代表帝王命格的紫微帝星骤然光芒大放,一道凝练无比的紫色星辉,如天柱般轰然垂落,与地脉龙气、天帝阙仙光一起,将玄帝拱卫在中心。
“天帝阙中有大人物出手,强行拨动星轨,移动紫微帝星,以星辰之力为玄帝加持!再让他继续下去,得帝星认可、龙脉拥护、仙光灌体,他将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登仙几成定局!”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静观其变的各方势力,顿时躁动起来,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杀机。
逍遥王第一个动了。
他将腰间酒葫芦摘下来,仰头痛饮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沾湿了衣襟。
他将葫芦往腰间一挂,大步向前,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像是在攀登无形的台阶,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一道剑意凝聚,托着他的身形。
他登天而上,衣袍猎猎,长发飞扬,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如同一泓秋水。
他的目光落在长生殿前的玄帝身上,那目光里有仇恨,有决绝,还有一种多年积攒的、终于可以释放的释然。
“父皇。”
他看着那个赐予他生命、又赐死他母亲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苍凉的笑。
“当年你赐死母妃,今日儿臣请父皇为这天下,赴死!”
话音落下。
剑光如银河倾泻,从天而降,朝着玄帝的头顶劈落。那一剑太快,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剑光亮到照亮了整座皇宫的夜空。
“锵!”“锵!”“锵!”
逍遥王动身的瞬间,在场所有的剑修也随之而动。
剑宫大剑仙李乘风怀抱的古剑自行出鞘半寸,发出清越龙吟。神霄洞天叶红翎红衣猎猎,眸中剑意冲天而起。
两人身形同时化作两道匹练般的剑光,紧随逍遥王之后,悍然杀向那四具挡在玄帝身前的极限帝尸。
与此同时,数位剑宫、神霄洞天的老辈剑仙亦长啸出剑,霎时间,十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长河撕裂夜空,如同银河倾泻,直扑长生殿。
玄帝身处光柱中心,对这番惊天动地的攻势竟看都未看一眼,依旧闭目凝神,全力吸收着三方灌顶之力。
“吼——!!!”
四具极限帝尸齐齐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死气爆发,悍然迎上。
大玄太祖尸双目空洞,虚挽如持无形巨弓,一根完全由幽冥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箭矢凭空浮现,弓弦震颤间,箭矢无声无息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一道剑仙的剑气长河核心,“噗”的一声轻响,竟将凝练无比的剑气长河从内部点爆。
大玄圣武皇帝尸则更为暴烈,手持一杆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青铜长戟,一步踏出,地面龟裂,长戟简单横扫,戟锋过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千军万马冲阵般的惨烈杀伐之气,将数道交织而来的剑光硬生生劈碎荡开!
大炎末代哀帝尸桀桀怪笑,双手高举那方燃烧着暗金色神炎的残缺玉玺,狠狠砸向另一片剑光,暗金神炎泼洒,竟有污秽古宝灵性、焚烧意魂的歹毒威能,让数口飞剑灵光黯淡,哀鸣倒飞。
大景文皇帝尸面前悬浮的死气天书哗啦啦翻页,一个个由纯粹死气勾勒而成的金色古字飞射而出。
这些文字蕴含奇异力量,或“镇”、或“封”、或“破”,精准地撞击、抵消、瓦解着袭来的剑气道法,将李乘风一道势大力沉的磅礴剑罡都“定”在了半空一瞬。
逍遥王人剑合一,直取玄帝,却被圣武帝尸一戟横拦,“铛”的一声震天巨响,逍遥王身形剧颤,嘴角溢血,剑光却丝毫不停,诡异一折,避开戟锋,直刺帝尸咽喉!
然而帝尸不闪不避,另一只覆盖着青铜臂甲的手掌如鬼爪般探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抓向他的心脏!
另一边,叶红翎与李乘风祭出带着人仙剑意的仙剑,联手之下,剑光交织成网,将哀帝尸与文皇帝尸暂时困住。
叶红翎剑法凌厉诡谲,专攻玉玺与神炎运转的间隙;李乘风剑势厚重磅礴,以力压人,不断劈砍天书虚影,震荡着金色文字。
眼看就要寻得破绽,叶红翎的赤红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哀帝尸操控玉玺的手腕!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咔…咔…”
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绝对寒意的淡蓝色冰晶,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瞬间蔓延覆盖了叶红翎手中疾刺的赤红长剑剑尖,并沿着剑身急速向她手臂蔓延!
同时,李乘风那柄势大力沉、正劈向天书虚影的古剑剑锋之上,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沉重剑势骤然凝滞!
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寒意,让两位大剑仙的致命一击皆是一滞!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嘭!”“噗!”
文皇帝尸面前天书翻到新的一页,一个巨大的“震”字金光大放,结结实实印在李乘风因剑势凝滞而露出的胸膛空门!
李乘风如遭重击,护体剑气崩碎,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手中古剑发出痛苦嗡鸣。
哀帝尸则厉啸着,趁机将燃烧着暗金神炎的玉玺狠狠砸向叶红翎因剑被冰封而露出的空门。
叶红翎虽急退,肩头仍被玉玺边缘扫中,暗金神炎“嗤”地一声沾上衣衫,红衣瞬间焦黑一片,留下一个深可见骨、伤口边缘血肉被神炎灼烧得滋滋作响的恐怖伤口。
叶红翎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连忙运功逼退那附骨之蛆般的诡异神炎。
“在上面!”
有人低喝,目光如电,射向长生殿最高的殿脊之上。
不知何时,那里已多了五道身影。
少年帝君临渊随意坐着,手中把玩着一个玉杯,神色淡然。
他身后,万华、归曜、飞雪、凝霜四位真君悄然侍立。
方才出手拦截叶红翎与李乘风的,正是飞雪真君。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便有那冻彻虚空的寒意降临。
宴无涯沉声道:“殿下,不可再旁观了。”
瑞王抬头,看向长生殿的上方,看向那四位真君,看向那个饮酒的少年。
他的目光又落向更远处,落在那些被帝尸打得节节后退的剑仙身上,落在那些还在观望的各方势力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
“宴先生说的不错,父皇已经被外道邪魔取代,今日请诸位随本王——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