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醒了,他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像着了火。

左臂传来一阵钝痛,他扭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被缝合了针脚歪歪扭扭,像条难看的虫子。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下头看见苏梅正缩在他怀里,手脚并用缠着他,头发乱蓬蓬地散在他脖颈间。

江大川愣住了,这种姿势,太亲密,太越界。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苏梅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泪痕,脸上有几道黑色的油污,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候,她的轮廓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大川轻轻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嗯……”苏梅睫毛颤了颤,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大川的眼睛。

两人的脸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你醒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退开。

“别动。”江大川的声音沙哑,他按住了她的后背。

“外面冷。”

苏梅不动了,她重新趴回那个宽厚的胸膛上,脸埋得更低。

“伤口疼吗?”她声音很小。

“不疼。”江大川撒了谎,疼得钻心,但他不想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了过路大车的喇叭声。

“该赶路了。”江大川松开了手,那种温软的触感消失了,怀里空荡荡的。

两人起身穿衣服,动作都很僵硬,谁也不敢看谁。

江大川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苏梅,就着半瓶矿泉水,两人默默地吃着。

吃完,江大川推门下车,寒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水箱上破了一个大洞,昨晚封堵的肥皂早就化没了。

散热鳍片倒了一大片,像是被人打肿的脸,这荒郊野岭,没法修。

“怎么样?”苏梅裹着大衣站在旁边问。

“必须换件,”江大川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前面四十公里是芒康县城,那里有拆车件。”

“这车还能开?”

“凑合开,走走停停,只要别把发动机烧瓦就行。”

正说着,一辆挂着川A牌照的蓝色东风大卡车慢悠悠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司机探出头来,他的眼神略过满身油污的江大川,直接粘在了苏梅身上。

苏梅虽然穿着大衣,脸还没洗,但那种美艳的风韵是藏不住的。

“哟,妹子,车坏啦?”八字胡司机笑得一脸猥琐。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要哥带你一程?我车上卧铺宽敞,暖气足着呢。”

苏梅厌恶地退了一步,躲到了江大川身后。

江大川慢慢直起腰,左手虽然缠着绷带,但右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了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

那上面还沾着昨天刀哥他们留下的干涸血迹,黑红黑红的。

他走到路边,冷冷地盯着那个司机。

八字胡司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是个跑老了川藏线的油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站在路边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虽然一只手挂了彩,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觉得胆寒。

还有那把暗红色的扳手,那血迹一看就不是杀鸡留下的。

“呃……那个,我就问问,不坐拉倒。”八字胡缩了缩脖子,一脚油门,东风卡车冒着黑烟跑了。

江大川把扳手扔回驾驶室,“上车。”

老解放再次发出了痛苦的轰鸣,四十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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