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坐好!”
她不得不松开手,重新坐回卧铺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但看着苏梅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周景心里的那股好胜心反而更强了。
“苏梅,你急什么?”
周景轻声说道,“这一路还长着呢,谁勒谁,还不一定呢。”
波密的林海就在眼前,绿得让人发慌。
老解放驶入波密地界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沿途的路边摊、加水点,甚至是放羊的藏民,只要看到这辆挂着外地牌照、车身满是刮痕的绿皮卡车,眼神都会瞬间定格。
那种眼神不是好奇,是贪婪,是看见猎物落网的贪婪
每个人都在掏手机。
整条国道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哪怕江大川车技再神,只要车轮还沾着地,行踪就藏不住。
“滴滴滴……”
周景包里传来手机的响声,周景打开包后,马上接听。
“周总……我是阿龙……听得到吗?”
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极度的惊恐。
周景打开扩音按键:“阿龙,你们现在在哪?”
“老板……我们在然乌镇派出所……不敢走了,真的不敢走了。”
阿龙的声音都在哆嗦,“那帮人疯了!我们在路上冲了两次卡,车玻璃都碎了……他们连警察都不怕,就在派出所门口蹲着!”
周景心头一凉:“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只想要货吗?”
“不只是货的事了,老板!”
”阿龙在那头似乎都要崩溃了,“我花钱向一个道上混的打听了,那个在药材集散地被江师傅弄断手。“
“后来在死人沟掉下悬崖的领头男……是金爷的亲弟弟!”
杀弟之仇。
这在讲究血亲复仇的康巴汉子眼里,就是不死不休的死结。
苏梅捂住了嘴,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江大川。
“金爷发了江湖追杀令,从林芝到邦达,所有的黑车司机、混混路霸、路边的修车铺,全都收到了消息,也都在找你们那辆解放车。”
阿龙在那头哆嗦道。
“那个金爷说了,不但要货,更要江大川的命,
谁能报信给一万,谁能拦下车给十万,谁能弄死江师傅……给五十万。”
周总,你们快跑吧,千万不要往下走了,你们调头回拉萨。“
电话挂断了,车厢里瞬间安静。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几千块的地方,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让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拿起锄头杀人。
也足够让这沿途所有的眼线变成索命的厉鬼。
“大川……”苏梅的声音在抖,手死死抓着江大川的衣角。
“咋办?咱们回拉萨,还是跟阿龙汇合?”
“要不我们也去找警察,这路没法再走了。”
“晚了,既然消息散出去了,后面的路也早就被堵死了,而且我们现在也被盯上了。”江大川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两辆国产摩托车不远不近地吊着,骑手戴着头盔,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眼线已经咬上来了。
江大川突然踩下刹车。
“吱嘎——”
老解放带着巨大的惯性,在一个路边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去买点东西。”江大川推开车门。
“这时候停车?那后面跟着尾巴呢!”周景急了,“你疯了?这是给人家当靶子啊。”
“想活命就闭嘴,下来干活。”
江大川根本不解释,跳下车大步走进杂货铺。
杂货铺老板是个中年藏民,正拿着手机发语音,看到满脸煞气的江大川走进来,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老板,买东西。”江大川的声音很冷硬。
“买……买啥?”
“啤酒,瓶装的,来一箱,还有白糖,全都要了。
另外,有没有长铁钉?五寸的那种。”
老板虽然心中疑惑,但被江大川那身杀气震慑。
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搬出了一箱拉萨啤酒,又把柜台下面的两袋散装白糖提了出来。
“就……就这些了。”
江大川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也没数,直接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苏梅和周景这时候也跟了进来,看着这一堆东西发愣。
“还愣着干什么?搬!”江大川扛起两箱啤酒就往外走。
“这时候还有心情喝酒?”周景终于忍不住了,
“那帮疯狗就要追上来了!你不想着跑路,你想干嘛?想喝酒壮胆啊!”
“你也知道是疯狗?对付疯狗,光跑是没用的,得把它打痛了、打死了,它才知道怕。”
“想活命就干活,上车。” 他拎起啤酒和白糖,转身就走。
周景被噎得满脸通红,但看着江大川那宽阔的背影,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跟着苏梅一起搬着东西爬上车。
买完东西上车,江大川重新启动车辆。
后视镜里,那两辆摩托车也停在不远处,骑手正拿着手机疯狂叫唤,显然是在汇报位置。
前面就是一段长直道,再往前就是一段无人区原始森林。
“坐稳了。”
江大川突然猛打方向盘。
原本行驶在国道上的老解放,车头像是失控了一样,轰鸣着冲下了路基。
“啊!”苏梅和周景同时尖叫。
路基下面是一片乱石滩,连着一条早就废弃的伐木小道。
这条路多年没人走了,路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
“咚!咚!”
车身剧烈颠簸,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老解放仗着底盘高、马力大,像一头蛮牛,硬生生地碾碎了灌木丛,冲进了幽深的密林之中。
后面的摩托车眼线傻眼了。
这特么是卡车?这是坦克吧!
他们试着把摩托车骑下路基,结果刚下去就在乱石滩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死路!你在干什么!”周景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女强人的样子。
“离开国道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没信号,没补给,困也困死在里面!”
“在国道上,我们才是鳖。”江大川双手死死把控着疯狂跳动的方向盘。
“国道上他们有人,有车,有眼线,那是他们的地盘。”
“在这儿,车好没用,人多也没用。”
“进了这林子,这就是老子的主场。”
他是侦察兵出身。
丛林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在这里,那帮只会仗势欺人的混混,连给他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