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还在这个城市,就还没完。
傍晚的时候,成都市郊,周氏药业仓储中心。
老解放卡车拖着满身的泥浆与划痕,缓缓驶入这片占地广阔的现代化园区。
四周全是整齐的库房,数台叉车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穿梭,几个穿着制服的主管和工人早早等候在卸货区。
车刚停稳,周景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没有理会那些迎上来的主管,径直走向一旁的专属休息室。
半小时后,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已经彻底换了个人。
高原上的风霜被精致的妆容完全掩盖。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职业装,踩着细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这里是成都,是她的主场。
那个在林芝缩在后排瑟瑟发抖的女人消失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身价过亿、掌舵藏药供应链的冰山女强人。
气场铺开,周围的主管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解放驾驶室的门开了。
苏梅跳下车,她换下羽绒服,穿着一件米色外衣,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面对周围一排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对气场全开的周景。
苏梅腰杆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她大步走到周景面前,直视那双冷厉的眼睛。
“周总,货到了,咱们该结账了!”
周景冷冷地看了苏梅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地挥了挥。
身后一名穿着白衬衫的财务主管立刻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他将箱子平放在一旁的货箱上,只听“吧嗒”两声,锁扣弹开。
满满一箱崭新的百元大钞,刺目的红。
周围的搬运工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五十万。”周景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声音平静且充满压迫感。
“从林芝到成都,原本谈好的运费是六万。
这一路上阿龙他们没顶用,大川出力最多,奖金我给加到四万,凑个整数,十万。”
周景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苏梅,看向正在车头前检查水箱的江大川。
“剩下的四十万,是谢谢大川在林芝和波密救我的命。”
五十万现金,对于跑一趟长途只能赚两三千块的卡车司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苏梅眼皮跳了一下,呼吸出现了短暂的急促,但她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伸手。
她知道,这钱烫手。
江大川转身走过来,走到密码箱前,低头扫了一眼那堆砌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随后,他从箱子左侧抽出十万块钱。
十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顺手递给身旁的苏梅。
“这十万,是运费和奖金,我们拼了命送货,我们该拿。”
接着,江大川伸出手,将密码箱的盖子重重合上,把箱子推向周景的方向。
“你在波密无人区也救过我,这四十万我不能收。”
江大川直视周景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景的眉头瞬间蹙紧。
原本那层高高在上的冰山外壳,因为这句话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最怕的,就是江大川跟她算得这么清楚。
“大川!”周景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是你从林芝的刀口、还有金爷的枪林弹雨中,救了我一命。”
“我说过了,命抵命,互不相欠。”江大川摇头。
周景急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圈微红。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在江大川冷硬的态度前逐渐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