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弹雨中平移了一个身位,标尺不动,枪口横移对准最后那辆北京吉普。

砰!

吉普右前轮爆裂。

拉栓,退壳。

砰!

左前轮应声而瘪。

格桑在后面歇斯底里的嚎叫声被风卷过来,听不清字句,但那个声调里全是暴怒和疯狂。

江大川没有留恋,翻身从盐丘背面滑下来,快速回到老解放那里。

“走!”

老解放点火后,江大川松手刹,踩离合,挂挡,冲向这斑驳不堪的盐碱地。

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

“大川。”

“嗯。”

“我刚才开枪打人了。”

“我知道。”

“他……会死吗?”

“大腿贯穿伤,救治及时,死不了。”

江大川侧头看了她一眼,苏梅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发白,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嘴唇干裂。

她的眼神和在格尔木时完全不同了。

那个在卡车里蜷成一团只会哭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你做得对。”江大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在这种地方,手抖不丢人,抖着还能开枪的人,才活得下来。”

苏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没再说话,两只眼睛盯着前方那条望不到头的土路。

老解放拖着十几吨的货物,在荒原上孤独地前行。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加上缴来的四桶柴油,勉强够到班戈,但前提是路上不再出任何状况。

他掏出那张军用地形图,展开铺在仪表台上,食指找到当前大致位置。

“第一个地标。”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标注上。“

干涸河床,按照路程算的话,应该在前面十五到二十公里,看到河床,说明方向没偏。”

“看不到呢?”苏梅问。

“看不到就停车,重新定位。”

苏梅咬了咬嘴唇,又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却又怕问的一句话。

“大川,到了班戈之后呢?占堆在那边也有人怎么办?”

“班戈是另一个县的地盘,占堆的手未必伸得那么长。”

“万一伸得到呢?”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

“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老解放在砾石滩上像一头疲惫的老牛,每碾过一块石头,整个驾驶室都跟着剧烈跳动。

苏梅一只手抓着头顶把手,另一只手按在仪表台上,屁股几乎没有挨到座椅。

颠到最剧烈的时候,她的头差点撞上车顶。

“慢……慢点行不行?”

“不能再慢了,再慢发动机转速不够,碾不过去会卡死。”

江大川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他的眼睛一边看前方,一边低头扫那张铺在仪表台上的军用地形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干涸河床应该就在正前方五到八公里的位置。

但他抬起头,灰黄色的砾石地面从车头一直铺到天际线,平坦、单调、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河道。

没有切割地面的沟壑。

什么都没有。

“大川,是不是走偏了?”

苏梅盯着前方看了很久,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走偏,意味着进了真正的无人区,油烧光,人就很难出不来。

江大川没有回答。

他踩下刹车,拉手刹,熄火。

“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底踩在砾石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苏梅从车窗探出头,看着他蹲在地面上,双手开始扒开表层的碎石。

碎石被一把一把地拨开,扔到两边。

五厘米,八厘米,十厘米。

江大川的手指触到了不同的质感。

他捏起一把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灰白色,细腻,带着明显的沙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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