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枪托抵住右肩窝,腮帮贴上枪托。
准星压住领头皮卡的挡风玻璃,然后往左修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风速,五到六级,西北偏西。
距离,一百八十米。
修正量,偏左约十五公分。
砰。
一声枪响。
领头皮卡的挡风玻璃炸开一个洞,司机的身体往后仰,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上。
皮卡失去操控的瞬间,前轮偏转,车身在冰面上开始打滑。
轮胎和冰层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力,两吨多重的皮卡像一块被踢出去的冰球,旋转着横向滑出去十几米。
车上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喊,有人从后坐里跳了出去,摔在冰面上滑了五六米远。
江大川没有再看这辆车。
拉枪栓,退弹壳,上膛。
枪口转向第二辆皮卡。
第二辆皮卡的司机亲眼看到前车的司机中弹,他的第一反应是猛打方向盘掉头。
皮卡的车头急转,后轮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副驾的藏民被惯性甩到车门上,手里的猎枪走火,砰的一声打在自己脚边的车底板上。
后座里那个人趴在车厢边缘,端着猎枪朝老解放方向胡乱开枪。
枪口跳得厉害,子弹全飞到了天上。
一百五十米。
皮卡掉头的时候,侧面完全暴露。
他压低枪口,瞄准掉头皮卡的后轮。
砰。
后轮炸开,橡胶碎片和气体同时喷出来。
皮卡的车尾猛地一沉,失去抓地力的后轴在冰面上横甩出去。
整辆车原地转了一圈半,最后车头朝着来路停下来,歪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车上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有人摔在冰上,有人扶着车身站不稳。
没有人再敢开枪了。
老解放从他们身边两百米外的冰面上缓缓驶过,时速二十码,稳得像一艘破冰船。
苏梅从仪表盘下面探出头,透过侧窗看着那两辆瘫在冰面上的皮卡。
一辆在原地打转,另一辆爆了胎趴窝,车上的人站在冰面上。
阿东在后排闷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笑声变成了咳嗽。
"两枪……废两辆车……"
江大川把步枪收回来,右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省子弹。"
老解放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的湖岸线缓缓驶去。
冰面上的裂纹在轮胎下持续扩散,但车速足够慢,冰层始终没有塌陷。
身后的皮卡上,有人拿起对讲机,用藏语急促地喊了一长串。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占堆的声音炸了出来。
拳头砸在金属上的声响透过电流传过来,紧接着是对讲机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敢说话。
江大川关掉对讲机的音量,双眼盯着前方逐渐变近的湖岸线。
冰面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加深,从灰白变回灰蓝。
离岸越来越近,冰越来越厚。
苏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川,占堆会猜到我们去当雄吗?"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会。"
"纳木错就这么大,往南走只有当雄一个方向有路,他不傻。"
苏梅的手指收紧。
"那怎么办?"
"他知道方向,但不知道我们从哪上岸,不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纳木错南岸到当雄,少说也有五六条能走的路,他的人不够分。"
前方的湖岸线已经清晰可见,碎石坡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老解放的前轮碾过最后一段冰面,嘎吱一声压上岸边的冻土。
后轮离开冰层的瞬间,苏梅整个人瘫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