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川的脸从顶上探出半个,居高临下往下看。
"一个一个上,双手抓绳,脚蹬冰壁,不要往下看。"
达普第一个上。
她把竹篓的肩带勒紧,五十多斤的物资压在背上。
双手抓住麻绳,脚蹬冰壁,三步两步就往上蹿。
吉赤第二个。
曲珍第三个。
三个藏族女人背着五六十斤的竹篓,在冰壁上像壁虎一样,稳、快,一口气爬上顶端。
从开始到三人全部上去,不到五分钟。
周小军站在下面看傻了。
"我……这些阿姐比我还猛。"
贡布次仁背着物资上去了。
苏梅跟在后面,她轻装,爬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巴桑帮着把剩余的物资一件一件用绳子吊上去。
弹药箱、药品箱、干粮箱,一箱一箱往上拽。
轮到周小军了。
他把弹药箱先用绳子吊上去,然后抓住麻绳开始爬。
前三分之一没问题,他年轻,臂力够。
三分之二处,问题来了。
高反加上刚才负重行军消耗的体力,他的右手突然泄了劲。
五根手指从绳子上一根一根滑开,整个人往下坠。
"啊!"
他短叫了一声。
背上没有弹药箱了,但惯性和体重把他往下拽。
麻绳从手心滑过去,烧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江大川从顶部探出半个身子,右手一伸,死死扣住周小军的手腕。
"抓住,脚蹬壁!"
周小军的脚在冰壁上乱蹬,蹬了两下才找到一个支撑点。
右脚踩实,左脚跟上。
江大川一只手抓着岩石边沿,一只手拽着周小军,把他硬生生拖上了冰壁顶端。
周小军翻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铁青。
巴桑最后一个上来。
上来后直接问周小军。
“没事吧,要不要歇歇?“
周小军摇了摇头。
“没事,刚才只是稍微脱力。”
所有人站在这一段裸露的岩脊上缓冲体力。
风从南侧刮来,云在脚下涌动,贡布次仁抬手指向前方某处。
“看,那就是詹娘舍哨所。”
江大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白点。
白得几乎和雪融在一起,如果不是贡布次仁指,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哨所。
江大川盯着那个白点,没出声。
然后他重新背起柴油桶,继续走。
过了冰壁,路没有好走。
海拔继续攀升。
四千一、四千二,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短促的喘息,走十步就得停下来歇三秒。
苏梅从四千米开始头疼,到四千两百米的时候,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她的太阳穴。
她一直忍着没吭声,手指头按着太阳穴的位置走。
走到一块突出的山岩旁边,她撑不住了。
她蹲在路边,弯着腰干呕。
呕出来的全是酸水。
早上吃的饼和酥油茶全翻出来了,最后吐的是黄色的胆汁。
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青,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江大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走到苏梅面前,半蹲下去。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焦虑。
"能走吗?"
苏梅张了张嘴,又弯腰吐了一口酸水。
达普蹲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根风干的藏红花和一小块冰糖。
她捏了两根藏红花和一小块冰糖,塞进苏梅嘴里。
"含着,不要嚼,让它慢慢化。"
然后她握住苏梅的右手,拇指用力按压虎口的穴位。
"慢慢呼,鼻子吸,嘴巴吐。"达普的声音很稳。
"我第一次上山也吐了三回,后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