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上提。
"你给我站住了!死都要站着死!"
小李被他拽起来,鼻子底下淌着血,不知道是被石头崩的还是脑袋被震的。
他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又弯腰去捡石头。
赵磊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兵。
十个人,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
脑袋上的,肩膀上的,胳膊上的,全是石头砸出来的印子。
但没一个往后缩的。
不是不想缩,是身后就是哨所,缩无可缩。
"顶住!连长马上到!"赵磊吼了一嗓子,抄起一块西瓜大的石头,拧腰砸了出去。
石头砸进人群,传来一声闷哼。
对面不知谁喊了一声,二十多块石头同时飞过来。
赵磊侧身躲了两块,第三块砸在他的大腿上,疼得膝盖打了一下弯。
他咬着牙站直了,又扔出一块石头。
哨所西北侧翼,断崖下的碎石丘后面。
边防战士老孙趴在地上,右眼贴着瞄准镜。
镜头里碎石堆后面的人影一直没动,但他的后脖颈在发凉。
因为余光里,石坎外侧那十几个灰绿色的身影开始动了。
而且方向很明确,就是那个石坎的缺口。
那段塌掉的石坎,高度不到半米,人跨一步就过去的地方。
如果那十几个人冲过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他扭头看了一眼小赵。小赵一个人趴在三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枪口对着碎石堆,手臂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太冷了。
海拔四千三百,山坳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五分钟,手脚的血液就开始往回缩。
"小赵。"
"在。"
"我得转过去盯那边。你一个人能撑住吗?"
小赵的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答道。
"能。"
老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迅速转身,枪口调向石坎外侧。
碎石堆后面,矮壮男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来。
"大哥,就剩一个对着我们了。"
长发男面无表情,右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三枚手雷。
周围几个手下看到手雷的瞬间,呼吸声全停了。
矮壮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大哥,这玩意儿……"
长发男没看他。
"怕了?是想过潇洒的生活,还是想牢底坐穿,你们选?"
矮壮男攥紧手里的步枪,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跟随大哥。"
长发男把三枚手雷分开,一枚握在右手,两枚别在腰间。
"三个人看骡马,手雷一响就牵着骡子往缺口冲,跑起来别回头。"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个人。
"你们四个跟我,手雷炸完就往前突,干掉那个兵或者压住他都行,十五秒之内通过石坎。"
他拧开手雷的保险盖,拇指扣在拉环上。
小赵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
十字线锁着碎石堆的边缘。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风灌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钻,冷得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但他不敢动,手指扣在扳机边缘,一毫米都没有挪。
他想家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
那堆碎石后面藏着不知道多少人,枪口随时可能喷火,他应该满脑子都是射击要领和战术动作。
但他想的是他妈。
出发前他妈往他包里塞了六双袜子。
他当时还嫌多,说部队发的够穿,他妈不听,硬塞,一边塞一边念叨"边防上冷,脚不能冻着"。
六双袜子,他现在穿着就是其中一双。
剩下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床铺最底下。
就在这时碎石堆后面,一个圆形的东西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