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坎下面,在那群灰绿色制服后面,又走上来一个人。
这人个头不高,肩膀上的军衔比前面那个高了两级。
他走到石坎前,仰着头,用蹩脚的汉语朝上面喊。
"对面的长官!"
马志远正在检查长发男的伤口,听到这声音,站起身,走到石坎边上往下看。
那个指挥官双手合十,微微弯了下腰。
"我们只是例行巡逻,无意冒犯,也无意挑事。"
他的汉语磕磕绊绊,说得很慢。
"只是这个人,是我们抓捕的越境重犯,希望贵方行个方便,把人交给我们。"
马志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整条石坎安静了。
二班的兵停了手里的动作,一班的兵也都看着马志远。
马志远盯着下面那张堆着笑的脸,看了足足五秒。
"你派了一百多号人拿着棍子冲我的阵地,砸伤了我七八个兵。"
"你还派人越过石坎企图接应走私犯,差点在我的防区酿成武装冲突。"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
"现在你站在这跟我说无意冒犯?"
那个指挥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马志远一字一顿。
"蛮横无耻之徒,滚。"
指挥官的嘴角抽了一下,强撑着笑意。
"指挥官先生,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
"要人可以。"
马志远把八一杠往石坎上一顿,枪托撞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石坎下面的士兵们听到这句话,有几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指挥官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制怒火的僵硬。
他站了石坎下僵硬了三秒,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能转身走了。
身后的士兵们跟着转身,灰绿色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石坎下面。
马志远一直盯着,直到最后一个灰绿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身来。
"赵磊!"
"到!"
"所有受伤的人,全部去接受治疗,一个都不许硬撑!"
赵磊应了一声,招呼着二班的兵往哨所方向走。
十个人互相搀着,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的迷彩服没一件完整的。
马志远又看了一眼烧得面目全非的老解放。
"一班,去灭火!"
一班长带着人从哨所里搬来灭火器和沙土,对着老解放劈头盖脸地喷。
白色的干粉和黄色的沙土盖上去,火焰挣扎了几下,慢慢矮了。
马志远处理完这些,转身走向江大川。
"老班长,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那六匹骡马跟前。
骡马老老实实地站着,嘴上的布条还没解开,鼻孔里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
骡马群旁边的麻袋扎得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有一个麻袋已经被打开。
马志远伸手翻开那个被打开的麻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又伸手进去摸了摸。
"你知道为啥我让你留活口吗?"
江大川走到跟前。
马志远从麻袋里掏出一尊东西,双手捧着,举到江大川面前。
一尊鎏金铜佛。
佛像不大,也就巴掌高,但通体鎏金,工艺精细到连佛像眉毛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铜质泛着一种深沉的古旧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新东西。
江大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志远把铜佛放回去,又从另一个麻袋里抽出一卷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小心展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藏语手稿,纸张薄得透光,边角已经发脆。
"十来袋子,装的全是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其他几个麻袋。
"铜佛、天珠、藏语经书手稿、还有唐卡。"
"全是文物,有几样我一眼就看出来年头不短。"
江大川看着那些麻袋,沉默了两秒。
"就凭他们几个人,弄不来这么多货。"
"对。"马志远点头。
"这些东西散落在整个藏区各地,要收齐这么大一批,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链子。"
"收货的、运货的、出境的,分工明确。"
他往长发男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只是最后一个环节,负责把东西送出去,上面还有人。"
江大川深深叹了口气。
"行吧,就留他一命。"
马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就凭他今天干的这些事。"
"武装闯关、袭击边防战士、倒卖文物,这辈子也别想再出来了。"
说完,马志远转身快步走向小赵和老孙。
小赵被两个战友架着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的右肩和左小腿都缠上了急救绷带。
但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绷带上红了一大片。
脸色白得跟石坎上的雪一样,嘴唇发青,连喘气都有气无力的。
老孙坐在旁边,后背的衣服被剪开了,露出扎满石头碎片的皮肉。
卫生员正用镊子一片一片地往外夹碎石,夹一片,老孙就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吱响。
江大川蹲下来,看了一眼小赵的伤口。
"得马上送医院,再耽搁下去要出事。"
马志远点了头。
"好,我先让人做简单处理止血,送人的事,就麻烦老班长了。"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周小军、巴桑,你们马上从哨所下来,开东风载两位受伤的战士去县城医院。"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周小军的声音传出来。
"是,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