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听见这话,嘴角立刻往上翘了起来。

她重新翻开本子,笔尖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数字和计划。

东风天龙载着满车的军用物资,在318国道上稳稳向着日喀则方向驶去。

“大川,到了聂拉木,我得先去盘一盘底,看看那些药材的成色。”

“要是全是一些淋了水、发霉的废料,那我也不费这个精神去联系周景了。”

江大川踩下油门提速。

“聂拉木离边境线很近,那边的环境比较杂,你到了地方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了。”苏梅随口应着,手指在绿松石手串上拨弄。

“这回可是拿着我们两人的全副家当去搏。”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江大川提醒。

“富贵险中求,你当时空着手带我冲出格尔木的戈壁滩,都不怕死。”

“现在开着这么好的新车,反而胆小了?”

苏梅侧过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江大川没有接话,只是踩着油门。

新车的动力在爬坡时显露无疑,完全不用像老解放那样频繁降挡憋着劲。

东风轻松翻过山口,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

“周景现在人应该在成都吧。”江大川开口。

“不知道,我们到地方我先看看货,等货没有问题,我再联系她。”

苏梅眼里透着精明。

“合作归合作,分成比例我得亲自跟她谈,你少插嘴。”

“行,我不管这些。”

苏梅这才满意地把头转回前方。

东风天龙平稳地驶入聂拉木边防站的院子,厚重的轮胎碾过碎石地面,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江大川踩下刹车,拉起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从夹克内袋里抽出李卫泉盖过章的红头文件。

苏梅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抓着扶手小心翼翼地踩着踏板往下走,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边防站长带着几名战士迎面走来,目光落在江大川手里那份文件上,立刻伸出双手握住江大川的右手上下摇晃。

“我是边防站长赵海,军区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江班长一路辛苦。”

江大川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沉稳。

“物资都在车上,清单也在这,赵站长让人对一下数目。”

赵海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转头冲着身后的战士们招了招手。

“一排全体都有,赶紧上车卸货,轻拿轻放。”

赵海一声令下,十几个战士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作迅猛地爬上车厢。

江大川站在车厢尾部,亲手解开帆布上的死扣,掀开篷布。

“棉被和罐头放左边,发电机配件单独码,药品箱子不能扔,用手接!”

他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清脆利落,带着老兵骨子里的指挥习惯。

战士们二话不说,按照他的指令分成三组,一条流水线就搭了起来。

赵海也没闲着,拿着清单蹲在旁边逐箱核对。

“二十四箱军用棉被,到!”

“十八箱午餐肉罐头,到!”

“柴油发电机配件三组,到!”

不到四十分钟,一车物资卸得干干净净。

赵海在清单上签了字,盖上边防站的红章,双手递还给江大川。

“江班长,数目全对,一件不差。”

赵海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江班长,现在快到中午了,在这里吃过饭吧。”

江大川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赵站长,李少校让我顺道把你们仓库里堆的扣押物资拉回拉萨。”

赵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哎哟,可算有人来拉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冲着院子那头喊了一嗓子。

“老刘!把后头那几个仓库的门全打开!”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腰间别着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响。

他是边防站的物资管理员刘国栋,平时兼管扣押物资的保管。

“赵站长,全开?”

“全开!军区派人来拉货了,你赶紧带江班长去看看。”

赵海转过头,对江大川苦笑了一下。

“江班长你不知道,这些走私扣押下来的东西堆了快大半年了,上头一直不来处理,我又不敢擅自动。”

“占了我三间仓库,我自己的装备都快没地方放了。”

“你要是能全拉走,那是帮了我大忙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跟着刘国栋往后院走。

苏梅不动声色地跟上。

第一间仓库的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合着轻微的霉味直冲鼻腔。

苏梅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随即放下手,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里码着上百个麻袋,灰扑扑的,堆得几乎到了天花板。

刘国栋指着里面的麻袋堆。

“这一间全是羊皮,有黑头羊皮也有山羊皮,具体多少张我也数不清楚,反正装了一百多袋。”

苏梅扫了一眼,没急着说话。

第二间仓库推开,味道稍微好了一些。

“这间是杂货,皮靴、毛毯、铜器,什么都有,全是边境上截下来的。”

刘国栋挠了挠头。

“说实话这些东西放在我们这也没用,卖也卖不掉,扔又不敢扔。”

苏梅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一下,嘴上没接话。

她转过头看着刘国栋。

“刘管理员,有药材吗?”

刘国栋愣了愣,指了指第二间仓库靠墙的角落。

“药材比较少,就那边一小堆。”

苏梅二话不说走过去。

角落里堆着七八个麻袋,上面落了一层厚灰。

她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折叠小刀,蹲下身子,手法麻利地挑开第一个麻袋的缝线。

袋口一扯开,里面露出褐色干枯的草茎。

苏梅抓了一把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是红花,品相一般。”

她又划开第二袋。

“这是藏茵陈,晒干的,有点返潮。”

第三袋、第四袋接连划开,苏梅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退。

全是普通藏药,市场价不高,看来值钱的货早就被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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