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根看着那团火,眼睛都亮了。
“凌千户,这……这就是酒精?”
凌风摇头。
“还不是。”
他指着那碗酒。
“这酒,顶多六十度。离真正的酒精,还差一点。”
赵有根愣住了。
“还差?这都点得着火了啊!”
凌风道。
“点着火,不等于就是酒精。真正的酒精,能完全燃烧,不留一点水痕。”
他端起碗,把碗倾斜,让酒液慢慢流出来。
酒液流完,碗底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凌风指着那水痕。
“看见没有?这就是水分。真正的酒精,烧完什么都不剩。”
赵有根看着那圈水痕,沉默良久。
然后,他咬咬牙。
“凌千户,小的继续试!”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酒坊的生意,比预想的还要火爆。
烧刀子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关城里的酒坊,听说出了这么一种烈酒,纷纷派人来打听。
有的想买几坛回去尝尝。
有的想谈合作,包销一部分。
有的干脆想偷师,派人混进凌家后院,被孙老六拿着烧火棍赶了出去。
转运司那边,郑司丞派人送来消息——永昌府那边,已经有人问起烧刀子了。
那些达官贵人,听说边关出了种烈酒,比市面上所有酒都烈,都想尝尝。
郑司丞问,能不能先送一批过去?
苏清雪一口应下。
第二批烧刀子刚出锅,就装车运往永昌府。
仙人醉那边,更是供不应求。
那些永昌府的大商人、大官绅,喝了烧刀子不过瘾,非要尝尝更烈的仙人醉。
可仙人醉产量太低,工艺复杂,蒸三遍都不够,得蒸五遍。
赵有根说,蒸五遍的酒,出酒率低得吓人。一百斤粮食,蒸三遍能出三十斤烧刀子。蒸五遍,顶多出十斤仙人醉。
苏清雪算了算账。
十斤仙人醉,卖价是烧刀子的十倍。
利润,是烧刀子的二十倍。
她对赵有根说。
“赵师傅,仙人醉少酿点没关系。但要保证质量,不能掺假。”
赵有根点头。
“夫人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这日,苏清雪忙完一天的事,回到屋里。
凌风正坐在案前,翻看这几日的账册。
苏清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夫君,跟你说个事。”
凌风抬头。
“什么事?”
苏清雪看着他,认真道。
“这酒坊的生意,我想分一份给徐元帅。”
凌风微微一怔。
然后,他明白了。
苏清雪这是担心,酒坊生意太火,会引来眼红的人。
那些眼红的人,动不了凌风,但能动酒坊。
若把徐锐拉进来,有他这座大山挡着,谁还敢动?
凌风看着她。
“你想给多少?”
苏清雪伸出两根手指。
“两成?”
凌风摇头。
“不行,一成。”
他顿了顿。
“给多了,徐元帅未必肯收。给少了,又显得没诚意。一成正好。”
苏清雪沉吟片刻,然后,他点点头。
凌风说道:“好。我明日亲自送去。”
次日。
凌风带着那张票股,策马往帅府而去。
银票是苏清雪从永昌府最大的钱庄换的,一张五千两,厚厚一沓。
到了帅府,门房通报后,引他入内。
徐锐正在书房批阅文书。
见凌风进来,他放下笔。
“坐。”
凌风在下首坐定。
徐锐看着他。
“有事?”
凌风从怀中取出那张票股,双手呈上。
“元帅,这是酒坊的一成干股,请元帅收下。”
徐锐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他抬起头,看着凌风。
“酒坊?”
凌风点头。
“是。卑职与内人酿了一批烈酒,叫烧刀子和仙人醉。生意不错,想分一份给威北军以做军费。”
徐锐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凌风看不懂的东西。
“你们两口子,倒是会做人。”
他将银票放在案上。
“这银子,本帅收了。”
凌风抱拳。
“谢元帅。”
徐锐摆摆手。
“谢什么谢。本帅收了这银子,往后酒坊有什么事,本帅替你挡着。”
他顿了顿。
“不过,本帅有个条件。”
凌风抬眼。
“元帅请讲。”
徐锐看着他。
“这酒,得优先供应威北军。将士们戍边辛苦,喝点烈酒暖暖身子,是应该的,但价格还是按照你们的定价,这一点你们放心。”
凌风一想,自己能赚钱,士卒能喝到酒,威北军财务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何乐而不为?
“元帅放心,威北军的供应,卑职夫人早就安排好了。军需司那边,已经签了长期契约。”
徐锐微微一怔。
然后,他又笑了。
“你那个夫人,倒是个能干的。”
凌风没有接话。
徐锐将那银票收进袖中。
“行了,去吧。”
凌风起身,抱拳。
“卑职告退。”
凌风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春末的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暖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跟徐锐绑得更紧了。
可他不后悔。
因为徐锐,是值得他托付的人。
军医营扩建后,每日都有新的伤兵送来。
有的从前线抬下来,浑身是血。
有的从训练场上送来,摔断了腿。
有的从屯田区送来,被农具划伤了手臂。
张济仁带着那些老郎中,日夜忙碌,清创、换药、开方。
可伤兵太多了,郎中们忙不过来。
这时候,林月茹带着护理队,发挥了关键作用。
那些重伤的士卒,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疼得整夜**,有的伤口化脓发臭。
林月茹一间间病房照料。
她带的护理队给伤兵换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们。
她带的护理队给伤兵喂饭,一口一口,耐心得像照顾自己的孩子。
她带的护理队给伤兵擦身,不嫌脏不怕累,那些血污脓液,她眉头都不皱一下。
曾有士卒这么评价:“林队长,您是菩萨……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菩萨”这两个字,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医营里传开了。
那些伤兵,私下里都叫她“菩萨”。
说她比亲娘还亲。
说她不怕脏不怕累,比那些郎中还尽心。
说她救了好多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