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柔身子往前倾，压着嗓门交代实底：“西边几个渔村最近不太平。公社卫生所昨天打电话求援，说好些渔民犯了怪毛病。起初是上吐下泻发高烧，到了昨天夜里，有几个小孩身上开始出成片的红疹子。”
“下面大夫拿不准，怕是吃了死海货中毒。院领导开会一合计，防着是会过人的毛病，让我们赶紧去排查摸底，把药都拉下去。”
上吐下泻，发烧起红疹。
陈桂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海岛入夏湿热，蚊虫成群，真要是过人的恶疾，那可不是小事。
前世有没有这回事，因为那会儿她因为固执，和建军秀莲的关系弄得很僵，自然也没关注那边有没有这回事。
“雨柔。”陈桂兰把装布老虎的包裹仔细揣进衣兜，“你们当大夫的去治病，自己也得防病。下真要是邪毒过人，弄点苍术和艾叶在屋里熏一熏去去毒气。”
何雨柔连连点头：“记下了婶子，院里也发了消毒水。”
她砸吧砸吧嘴：“真馋您炖的汤，想想都流口水。等忙过这半个月，我保准头一个去您家报到，把落下的全补回来。”
陈桂兰被她这副嘴馋的模样逗乐了，先前的担忧稍稍压下去些。
“行，你只管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有。”
从诊室出来，程海珠脚步轻快了不少。两人下了楼，走到操场边上，程海珠忽然拽了拽陈桂兰的袖子。
“妈，我想打个电话。”
“给周铭？”
“嗯。”
陈桂兰嘴角一弯：“去吧，通讯室在那头。”
通讯室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小战士，认识陈桂兰，点了点头就让程海珠用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铭哥，是我。”
“海珠？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打电话？”周铭的声音带着一点急。
程海珠握着话筒，咬了咬嘴唇，憋了两秒，一口气说了出来：“周铭，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连一点动静都没了。听筒里只剩下细碎的电流声滋啦作响。
半晌没动静，程海珠皱了皱眉，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喂？周铭，你听见没？”
“啊？”周铭的声音透着点发懵，连调门都变了，“你……你刚才说什么？我这边有人搬东西，没听清。”
“我说，”程海珠叹了口气，手把着电话线绕了一圈，“我有了。两个多月了。”
次连喘气的声都没了。程海珠以为线路断了，刚要把话筒拿开看看，里头突然传出凳子翻倒的刺耳响声。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周铭的声音有些发颤。
程海珠：“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程海珠正要再喊一声，周铭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蹦了出来，又急又快，跟连珠炮似的。
“两个多月了？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吐不吐？腿酸不酸？”
程海珠被他一连串问题砸得直乐：“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不着急，你慢慢来，先说身体，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身体好着呢，就是饿得快，嘴巴里没味儿。刚从军医院出来，雨柔姐给把了脉，确认了。”
周铭那边又没声了。
过了几秒，传来一声闷闷的鼻音，“我太高兴了。”
程海珠耳朵竖起来：“周铭，你哭了？”
“没有！谁哭了！”周铭的嗓子明显带着鼻音，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程海珠忍着笑：“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激动成这样。”
周铭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有孩子了。海珠，我很高兴，就是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了！我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今年的假期我还没休，我请假，去礁石岛陪你！”
“好！”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程海珠挂断电话后，给付美娟和程德海也打了电话。
两口子都很高兴，说是等忙完了这阵子的工作，也要来海岛。
羊城，公安局刑侦科办公室里。
周铭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整个人跟定住了一样。
旁边的罗兄弟正趴在桌上写材料，抬头看了一眼：“老周，谁的电话？你这脸色不对啊，出事了？”
周铭没回话，转身要回座位，迈出去的两条腿同时往左边拐。
罗兄弟眼尖：“哟，你这是咋了，怎么走路还同手同脚了？”
周铭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停下来，站了两秒，重新走。
这回倒是正常了，可走了三步，一屁股坐到了隔壁老冯的椅子上。
老冯端着搪瓷杯回来，看他占了自己位子，纳闷：“周铭，你坐我这儿干啥？”
周铭这才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挪回自己工位，一坐下就开始傻笑。
罗兄弟搁下笔，跟老冯对了个眼神。
“老冯，你看他，是不是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老冯拉过椅子坐下，打量着周铭，“我在刑侦科干了十二年，审过的犯人比他见过的红绿灯都多。这个表情，不是升职，就是家里有喜事。”
周铭终于回过神来，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我媳妇怀孕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好家伙！”罗兄弟一拍桌子蹦起来，“老周当爹了！”
老冯也乐了，伸手在周铭肩膀上拍了一掌：“行啊小子！结婚才多久，效率够高的。”
周铭被拍得晃了一下，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罗兄弟在一旁起哄：“老周，你刚才那同手同脚的样子我可记住了，回头写进咱们科室的年度总结里——'周铭同志在接到喜讯后，激动得丧失基本行走能力'。”
“滚。”周铭笑骂了一句。
老冯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别光在这儿傻乐了，赶紧给家里报信去。你爹妈还不知道吧？”
周铭猛拍了一下脑门，抓起桌上的电话又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是卫文芳的声音。
“妈，是我。”
“铭子？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
“妈，海珠怀孕了。两个多月了，今天刚确认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足足五六秒。
“你说什么？！”卫文芳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海珠有了？真的假的！”
“真的，军医院确认了。”
话筒那边传来卫文芳急促的脚步声和拖椅子的动静，紧接着是她冲着屋里喊的声音：“老周！老周你过来！”
周万鹏的声音远远传来：“怎么了？”
“你儿媳妇怀孕了！咱们要有孙子孙女了。”
“……什么？”
周铭听见电话那头一阵响动，老两口大概是在抢话筒。
最终还是卫文芳占了上风，对着话筒连珠炮似的问：“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吐不吐？胃口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亲家母知道了没？”
周铭：“妈，您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刚才也是这么问海珠的，被她笑话了半天。”
“少废话，快说！”
周铭把程海珠的情况说了一遍。
卫文芳在那头听完，声音都带着颤：“好好好！这是大喜事！我这就准备东西，给海珠补身子。对了，还得告诉海珠一个好消息，我跟你爸又给你们买了套铺面，就在顶顶好的位置，以后你们不管是出租还是干什么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