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离的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埃斯特班面前大约三米的地方。
胖丁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对面的毒骷蛙和水晶灯火灵,然后转向埃斯特班,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震惊。
仙子伊布也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似的,一下子从沐离的怀中挺起身,看向埃斯特班。
原本漂浮在空中的绸带在空中变型成为一个人手,变成了一个点赞的手势。
埃斯特班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给我点了个赞?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他便听到了沐离的声音。
“我早说过了,你的毒骷蛙很讨厌!”沐离的声音淡淡的,只是当他声音响起的时候,一道深紫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将那毒骷蛙凭空消失了,“你要是管不住他的毒液,我帮你治疗一下,走到哪都滴到哪?是不是有病?不知道人家修地板也要钱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沐离这会儿竟然会说这话。
大家下意识看向那只毒骷蛙消失的地方,只留下地面还残留着的毒液。
“你说得对。”沐离继续开口了,声音更加平淡了,平淡到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耐心,“我确实不能保护每一个人,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旋即一股骇人的压力凭空升起。
沐离的眼神变了,一股怒意从他的眼神中出现,与那股怒意同时出现的,是如同天塌下来一般的沉重。
埃斯特班和那位没有说话的朋友瞳孔一震,下一刻,两人就直接跪下了。
沐离走到了两人面前,一字一句说道:“你可以试试看,在我的面前,动他们一根头发。”
话音刚落,沙奈朵从他身侧浮现。
没有人看到她是从哪里出来的。
深蓝色的光出现,就如同暴风雨来临时,闪电在云层中炸开的深蓝。
然后——
毒骷蛙再次出现,旋即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从地上拔起来,像一只被老鹰抓走的兔子,直直撞向天花板。
砰的一声巨响。
天花板上的灰尘被震下来,在灯光中飞舞。
毒骷蛙的身躯被死死压在天花板里面,仿佛嵌了进去似的。
只是身体里面再也没有流出任何毒液。
原本那鼓鼓的毒囊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似的。
它只来得及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然后那声音被压回去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一旁的水晶灯火灵反应比较快,灯内的鬼火刚飘出灯罩,却已经灭了。
就像有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根蜡烛的火苗,轻轻一捻,光就没了。
然后一个蓝色的精神力球把它裹住了,从头到脚,每一根金属支架,每一块玻璃灯罩,每一团还在挣扎的紫色鬼火,全被裹了进去。
他尝试着挣扎,但是身体却只是微微颤抖,根本无法动弹,就像是一只陷入树脂中干涸的琥珀标本。
埃斯特班和那个陌生人,此时双脚离开了地面。
像一个被人捏着后颈提起来的猫。
两人被狠狠地拍在墙壁上,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缺氧的潮红.
两人那原本带着得意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笑容以外的情绪。
恐惧。
那是人在面临死亡时产生的纯粹的恐惧。
两个人就好像被钉在了墙壁上,像两只大号的蝴蝶标本。
整个过程的发生也不过就是瞬间。
从沙奈朵的眼睛亮起蓝光,到敌人被全部被制住,只是一个瞬间。
休息室里安静了,马晨张大了嘴,下意识看向了其他人。
其他人的表情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是还是被震惊到了。
林谦的眼睛比平常时候大了好几圈,苏晴的眼神也明显变了。
艾薇的表情倒是更加夸张,她正捂着张大的嘴看向沐离。
只有周建华还是淡定地坐着。
不,应该说,同样安静地坐着的人还有傅沛瑶。
不过她与周建华不同,她现在就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眼神中满是对即将发生什么事情的期待,就好像准备追剧的小女生似的。
沐离走到埃斯特班面前,有些无奈地皱着眉头:“我其实很讨厌在朋友面前出手,这很影响我的人设。但是你们为什么就是喜欢来找事呢?”
埃斯特班还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大约十厘米。
他的脸已经涨红了,双手抓着脖子前面那只看不见的手,手指晃来晃去,但什么都抓不到。
他的领带歪到了一边,外套被精神力压得皱巴巴的,皮鞋上的鞋带散了,拖在地上。
沐离抬头看着他,吐槽的语气骤然一变:“说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埃斯特班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喘息。
他想说话,但那只无形的手还在他脖子上,虽然没有致命,但足以让他的声音变成一团模糊的气流。
他的嘴唇在发颤,那是恐惧。
他活了四十年,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见过用枪的、用刀的、用宝可梦的,见过被人打到跪在地上求饶的,见过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揍到不省人事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
他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连对方做了什么都没看清,就已经悬在半空了。
他的毒骷蛙,他引以为傲的毒骷蛙,被按在天花板上像一只被拍扁的虫子。
那只水晶灯火灵,被装在一个球里,连火焰都飘不出来。
沐离挥了挥手,埃斯特班感觉脖子上的压力骤然放松,他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在啼叫:“你以为……打赢我……就能开演唱会了?”
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
很难看,被掐着脖子的时候硬挤出来的笑容,嘴角只翘起来一半,另一半被恐惧压着,翘不上去。
“保险……在我的人手里。安全检查……在我的人手里。停车场的合同……在我的人手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说一个短句就喘一口气,“你今天……打败了我……明天……整个洛圣都……都会知道……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又喘了一口气,那个难看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
“你的演唱会……还是开不了。除非你……杀了我。但你不是那种人……对吧?”
他的语气里带有一丝挑衅。
他在赌,赌沐离不敢杀他。
他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不是抢,不是收保护费。
他最大的本事是看人——看一眼就知道,什么人敢动手,什么人不敢,什么人会冲动,什么人会克制。
他看了沐离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会杀他。
不是不敢,是不会。
沙奈朵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更亮的光。
那光芒像一团正在被压缩的闪电,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