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恒没有立刻飞走。
他站在苏家大门外三丈处,盯着挡在陆沉身前的苏挽月。
冰蓝色的灵力还在她周身流转,寒意顺着地面往外蔓延,他脚下的青石砖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金丹初期。
冰系功法。
灵力纯度——
陆天恒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去,试图估量苏挽月的真实战力。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冰系灵力天生致密,同境界的灵力对拼中占据绝对优势。而苏挽月的灵力纯度,比他见过的大多数金丹初期都要高出一截。
这不是普通的金丹初期。
这是用四阶极品丹药、大量中阶灵石堆出来的金丹初期。
地基打得太实了。
真动手——他金丹后期的修为确实压她一头。但冰系克制灵力对拼,苏挽月又占着主场,身后还有四阶防御大阵。
打得过吗?
大概率打得过。
但打完呢?
他的神识余光扫到院墙上的四阶阵法。阵纹在他接近的瞬间已经亮了起来,八面阵旗同时锁定了他的气息。
只要苏挽月拖住他三十息,阵法的反击就会叠加上来。
到时候一个金丹初期加一个四阶大阵,再加上那个战力离谱的筑基期——
陆天恒的牙根发酸。
他的灵力已经释放出去了。收回来,丢脸。不收回来——
苏挽月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
“陆长老。”她的声音不高,“第二次了。”
第二次在苏家门口动手。
陆天恒的胸口堵着一团气。
他看了一眼陆沉。
那个逆子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淡漠。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没有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
甚至——在看戏。
陆天恒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他缓缓收回灵力。
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很短暂的扭曲,然后重新拼回那副端方模样。但拼得不太好,眼角和嘴角各有一条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青筋。
“小人得志。”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退了一步,目光扫过苏挽月,扫过陆沉,最后落在那扇挂着四阶禁制的大门上。
“真以为躲在女人背后就能嚣张?”
他的声音压低了,灌了一丝金丹境的威压,让这句话传遍了半条街。
“咱们——走着瞧。”
话说完,转身。
遁光升空。
这一次是真走了。
方向——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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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月手中的冰剑在他遁光消失三息后才散去。
街面上的薄霜缓缓消融,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
陆沉还靠在门框上,右手搭在玄铁剑柄上。手指已经松开了,但指节上被剑柄硌出的红印还在。
苏挽月看了那个红印一眼。
“伤了?”
“没有。”陆沉把手背到身后,“就是握太紧了。”
苏挽月没再追问。她走到苏伯渊身边,扶着父亲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苏伯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着陆天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会来。”
“不会了。”陆沉蹲下身,捡起被灵力冲击震歪的阵旗,重新嵌回节点,“至少不会亲自来。”
苏伯渊看着他。
陆沉头也没抬。“今天当着半条街的面被儿媳妇逼退,回去之后他还怎么端长老的架子?下次再来,那就是认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但暗的——得防。”
苏伯渊点了点头。
苏挽月站在旁边,看着院子里被金丹威压震碎的青石砖、倒伏的花木、歪斜的阵旗。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灰色短褐,头发随便扎着,手上全是灵石矿渣。
一个筑基期。
刚才面对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拔剑。
苏挽月收回视线,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内院,继续稳固修为。
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下次别硬接。”
“嗯。”
“说的是真的。”
“嗯。”
苏挽月没有回头,推门进了内院。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低头继续嵌阵旗。
面板上,阵法经验值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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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方向。
三道遁光在云层中疾行。
陆天恒飞在最前面,长老礼袍被高速飞行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铁青,从苏家飞出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姜素云和陆云霄落在后面,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维持了一盏茶的功夫。
陆云霄先绷不住了。
“废物!”
他猛地一合折扇,指节攥得发白。
“一个从小被我踩在脚底下的废物——现在骑到我头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不是恐惧,是屈辱。
秘境门口被压趴了两次。今天在苏家大门口,被自己的哥哥堵着脸骂了半个时辰。最后还被苏挽月的冰剑逼得连话都不敢说。
苏挽月——
陆云霄的脑海里闪过那张脸。
素白法袍,墨发如瀑。冰蓝色的灵力流转周身,整个人像一尊冰雪雕成的仙人。
那种气度、那种姿容——
本该是他陆云霄的妻子。
天才配佳人,天经地义。
结果呢?
被一个废物占了。
废物不但占了佳人,还占了秘境的造化,占了五万灵石的资源。废物的媳妇甚至突破了金丹期,当着他的面替废物挡剑。
而他陆云霄——青云宗的天才,二长老的嫡传,筑基中期。
连门都没进去。
“我要弄死他。”
陆云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毒。
“一定要弄死他。”
姜素云没有劝。
她飞到陆天恒身侧,看了丈夫一眼。
陆天恒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平静。
“老爷。”姜素云的声音压得很低,“硬抢——行不通了。”
陆天恒没接话。
姜素云继续往下说。
“苏挽月突破金丹,苏家有了四阶大阵。玄清子虽然不知道在不在附近,但那个老东西护短——只要陆沉喊一声,他随时可能出现。”
她顿了一下。
“明面上动手,咱们讨不到好。”
陆天恒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姜素云的声音忽然变了,温婉消失干净,露出底下那把磨了二十年的软刀子。
“杀人不一定要用剑。”
陆天恒偏过头来。
姜素云的嘴角微微上翘。
“今天那张入赘契书,当着半条街的人钉在石狮子上。陆沉拿法条堵你的嘴——法理上,他赢了。”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但法理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比律法更管用。”
陆云霄在后面听着,折扇停了。
姜素云看向灵脉城的方向。
“舆论。”
一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阴冷的笑意。
“修仙界讲什么?讲孝。散修们不懂什么入赘契书的法条,老百姓也不会去查城主府仲裁律例第几卷第几条。”
她伸出手指。
“他们只会看到一件事——一个儿子,把亲生父母挡在门外。当着半条街的面,拒绝认亲。”
陆天恒的眼睛眯起来。
姜素云继续说。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动用宗门。只需要——让灵脉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陆沉在秘境里发了大财,亲爹带着茶叶来看他,他不但不让进门,还当面羞辱。”
“不管契书上写了什么——一个不认爹娘的人,谁敢跟他做生意?谁敢跟苏家往来?”
“孝道这顶帽子一扣上去——”
她看向陆天恒。
“他法条背得再熟,也洗不干净。”
陆天恒沉默了三息。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散修和百姓——怎么传?”
姜素云的笑容加深了。
“灵脉城每月十五有坊市。散修们最爱听什么?听八卦。茶楼里安排三五个人,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一遍——用不了三天,整个灵脉城都会知道苏家有个六亲不认的赘婿。”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天之内,不需要花一块灵石,就能让陆沉在灵脉城变成人人喊打的不孝子。”
陆云霄的呼吸粗了。
他的折扇啪地打开又合上。
“还有——”他插嘴,“还可以把秘境的事往里掺。五十三个宗门弟子死了,就他一个人活着。这里面——”
他的嘴角歪了一下。
“谁知道是不是他动的手?”
陆天恒猛地转头,看向小儿子。
陆云霄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反正死无对证。”
三道遁光在云层中停顿了一息。
然后改变了方向。
不是回青云宗。
是转向了灵脉城外围的散修聚居区。
姜素云的声音最后飘过来。
“老爷,外事堂的商路——也该收一收了。苏家要是在灵脉城买不到灵肥、雇不到人手——”
“那块药田,不用赵鸿轩动手,自己就会烂掉。”
陆天恒没有说话。
但他的遁光速度——快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