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死胡同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扑通”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快速逼近。
“把钱交出来!老东西,敢在黑市外头偷偷买高价薯面,懂不懂规矩?”一个粗哑的声音压着嗓子骂骂咧咧,伴随着某种钝器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爷……两位爷,这五块钱是我卖了血,给小孙子换的一口救命粮啊……求求你们……”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哀求着。
“呸!救命粮?到了南城这片地界,规矩就是命!拿来吧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昏黄的月光,芽芽看清了拐角处走出来的两个干瘦男人。
两人穿着破烂的黑棉袄,身上散发着常年在地下防空洞里沾染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
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掂量着一根带血的铁管,另一只手正把几张带血的毛票往兜里塞。
很显然,这是两个专门在穷胡同里蹲点,抢劫那些走投无路的老百姓的黑心倒爷。
牛蛋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他最恨这种欺压弱小的畜生,当年在李家坝,他没少挨这种人的打。
他右手大拇指已经顶开了生铁剔骨刀的刀格,正准备像幽灵一样摸上去抹了这两人的脖子。
“嘘——”芽芽轻轻按住了牛蛋的肩膀。
她坐在高高的粮袋上,嘴角抿着,眼神里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杀伐果断。
她慢条斯理地举起手里的小叶紫檀弹弓,将皮筋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两颗乌黑圆润的黑钢珠稳稳地卡在牛皮兜里。
“嗖——!”
破空声微乎其微,在呼啸的北风掩护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啊——!”
两道短促且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只觉得膝盖窝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子弹打穿了骨头,“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手里的铁管当啷落地。
后面那个男人捂着拿钱的手腕,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他的手腕骨已经被黑钢珠硬生生击碎。
没等两人看清是谁动的手,一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贴地滑铲而出。
牛蛋没有拔刀,而是反手握着刀鞘,精准而狠辣地砸在两人的后脑勺上。
“砰!砰!”两声闷响,两个黑心倒爷双眼一翻,像两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牛蛋动作麻利地把两人拖进了旁边一个堆满煤渣的废弃旱厕里,顺手把那几张带血的毛票掏了出来,塞回了不远处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头怀里,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回了板车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干净利落,没有惊动胡同里的任何人。
“干得漂亮。”芽芽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扔给牛蛋,随后从粮袋上跳了下来。
她走到胡同口一处避风的宽敞屋檐下,拍了拍手。牛蛋立刻会意,从板车上扛下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稳稳地码放在墙角。
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扎口,里面立刻露出了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变异大米,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股属于极品粮食特有的清香,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芽芽,就这么放在这儿?”牛蛋压低声音问道,“南城这地方乱得很,明天一早要是被人发现,肯定会发生哄抢,甚至会引来那些地头蛇。”
“白给的当然会被抢,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我懂。”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掏出一块破木板和半截木炭,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下一行大字。
她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透着一股子杀气:
【极品大米,一毛一斤。每户限购十斤,钱放破碗。按需自取,敢多拿、不给钱、或者私吞钱款者,下场如下!】
写完,芽芽把木板往麻袋旁边一竖,然后走到屋檐下一个用来拴马的青石墩子前。这石墩子足有上百斤重,坚硬无比。
芽芽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那一丝木系异能护住手掌,五百斤的怪力瞬间爆发。她白嫩的小手看似轻轻地在石墩子顶部拍了一巴掌。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坚硬的青石墩子顶部,竟然被她硬生生拍出了一个深达三寸、清晰可见的小手印!周围的石块如同蜘蛛网般寸寸龟裂,碎石渣扑簌簌地往下掉。
牛蛋看着那个小手印,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知道自家老大是个怪物,但这怪力似乎又长进了不少。
芽芽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从旁边捡了个破了一半的粗瓷海碗,稳稳地放在木板前面。
“行了,有了这个手印,只要是长了脑子的,就知道这粮食背后有惹不起的硬茬。谁敢动歪心思,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有没有这石头硬。”
“走吧,大黑,去下一个胡同。”芽芽转身跃上板车。
大黑狗“汪”了一声,似乎也知道自己干的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拉起板车,迈着欢快的步子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这一夜,一人一狗一车,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南城的半步桥、烂漫胡同、铁树斜街等几个最穷的贫民窟。
每个胡同口最显眼的位置,都留下了三个装满极品大米的麻袋、一块杀气腾腾的字板、一个破碗,以及一个被拍出清晰手印的青石砖。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十个麻袋全部散发完毕,芽芽才拍了拍大黑的脑袋,悄无声息地撤回了南锣鼓巷的顾家偏院。
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半步桥胡同里,几个起早去捡煤核的孤寡老人,缩着脖子走出了破败的院门。
“老李头,你闻见没?怎么有股子米香味?”一个穿着单薄破棉袄的老太太吸了吸鼻子。
“你饿出幻觉了吧,这年头哪来的米……”老李头的话还没说完,浑浊的老眼突然瞪得溜圆。
他死死盯着屋檐下的那三个麻袋,扔掉手里的破竹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当他看清麻袋里那白花花、没有一丝杂质的极品大米,以及旁边木板上的字时,老李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老天爷显灵了……活菩萨啊!一毛钱一斤的细粮,这是给咱们穷人留的活路啊!”
很快,整个胡同都被惊动了,面黄肌瘦的百姓们拿着布袋、破盆涌了出来。
有人看到那白花花的大米,眼冒绿光想要直接扛走一整袋,但当他们看到旁边那块被拍出深深手印的青石墩子时,所有的贪念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那可是硬石头啊!能一巴掌拍出这种手印的,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高手!
于是,奇迹般的一幕在南城的几个贫民窟上演。没有哄抢,没有打架。
所有人自觉地排起长队,小心翼翼地称好自己需要的斤数,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几毛钱的毛票、甚至是一分一分的硬币,恭恭敬敬地放进那个破碗里。有人甚至在拿完米后,对着麻袋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
上午十点,京城东城区,一栋挂着“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牌子的灰色三层小楼内。
二楼的科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叫赵铁面,是市管办新上任的稽查科科长,以手段狠辣、六亲不认著称。
此时,赵铁面的面前,正摆着一小把白花花的大米,以及几张手下刚抄回来的破木板拓印和青石墩子手印的照片。
“你是说,今天一早,南城四个最穷的胡同口,同时出现了这种极品大米?而且只卖一毛钱一斤?”赵铁面捏起一粒大米,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眼神阴鸷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