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叔叔马上救你出来!”顾长风大吼一声,腰部发力,硬生生把那块水泥板抬高了两寸。
小李排长带着几个尖刀连的战士齐刷刷扑上去。十几双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扒住预制板边缘。
“起!”
伴随一声整齐的嘶吼,几百斤重的水泥预制板被彻底掀翻,重重砸进旁边的泥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浑水。
顾长风毫不犹豫扑进那个逼仄的夹角,双手扒开碎裂的砖块和断裂的钢筋。
泥水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成一团,右腿被一截生锈的铁管死死卡住。血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顾长风咬紧牙关,两只手握住铁管两端,手臂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那根铁管掰弯,把小女孩抱了出来。
“老王!军医!”顾长风抱着孩子大步冲向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军医老王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过来,一看小女孩的腿,脸色直接沉到底。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烫得吓人。
“参谋长,这腿保不住了。”老王声音嘶哑,急得直揪头发,
“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咱们带来的盘尼西林早就用光了。现在连个退烧的阿司匹林都找不出一片。再这么烧下去,人得没命。”
顾长风把小女孩放在行军床上,双手握紧成拳。他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嗓子干得冒烟,肚子空得像火烧一样疼。
他伸手去摸口袋,掏出半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干窝头,想喂给小女孩,可孩子早就烧得牙关紧闭,根本咽不下去。
帐篷外头,雨下得更大了。整个县城全是一片废墟,哀嚎声和哭喊声混在风雨里,听得人心里滴血。
“后续物资什么时候到?”顾长风转头问小李排长。
小李排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后勤不可能那么快调到药,估计至少也要明天才能到。”
顾长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头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破搪瓷缸子直晃。等不到明天早上,这帐篷里躺着的几十个重伤员全得死。
“嘀——”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划破雨夜。
顾长风扭头往外看,泥泞不堪的县城主干道上,十几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幕。
打头的一辆军用大卡车挂着防滑链,像头蛮牛一样碾过碎砖破瓦,硬生生开进了这片死地。
车还没停稳,后勤部赵铁军就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浑身是泥,嗓子全哑了,举着个铁皮喇叭大喊:“一团二团的!都过来卸货!药来了!有药了!”
顾长风大步冲出帐篷,一把抓住赵铁军的肩膀:“消炎药?”
“有!全有!”赵铁军眼圈红透,指着后面的车队,“嫂子把全京城的西药库房全买空了!整整三卡车盘尼西林、红霉素和退烧药!一盒都没少,全拉来了!”
顾长风愣住。林婉柔买空了全京城的药房?他太清楚自己媳妇那点家底,这肯定是把命根子都掏出来了。
“卸车!先给重伤员用药!”顾长风转身嘶吼。
尖刀连的战士们发疯一样冲向卡车,一箱箱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盘尼西林被搬进医疗帐篷。老王激动得手直哆嗦,抓起药盒就开始配药打针。
顾长风跟着战士们往后头走。卸完前面三辆车,到了第四辆卡车跟前。这辆车没装西药,车厢里全是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小李排长解开麻袋上的粗麻绳,一股极度浓郁的药香味直接飘了出来。闻了一口,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这啥玩意?”小李排长伸手抓了一把。
军医老王刚给小女孩打完针跑出来,鼻子一抽,像狗闻到肉包子一样扑过去。他抓起一把麻袋里的东西,借着车灯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这……这是极品三七!这是最顶级的血竭!还有这么大个的紫草!”
老王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那把草药又哭又笑,
“参谋长,这玩意比西药还管用!熬成浓汤灌下去,再大的口子也能止血,还能退高烧!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啊!”
顾长风盯着那几个麻袋,目光扫过麻袋表面。上面用黑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爱心人士捐赠止血药和细粮,熬水喝,保命。”
这狗爬一样的字迹,顾长风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除了他家那个天天在托儿所惹祸的闺女芽芽,还能有谁?
再往车厢里头看,全是一袋一袋颗粒饱满的极品大米。这大米的成色,跟那天晚上在胡同里卖的一毛钱一斤的极品大米一模一样。
顾长风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小丫头片子,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关键时刻这手笔大得能吓死人。
“老王,带人支起三口大铁锅!熬药汤!另外起两口锅,煮大米粥!”顾长风下达命令,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底气。
不到半个小时,废墟空地上架起了五口大铁锅。三口锅里翻滚着紫红色的药汤,浓郁的药香盖住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另外两口锅里煮着浓稠的白米粥,米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和米粥端进帐篷,分发给灾民和战士。
小女孩喝下小半碗药汤,又被老王在伤口上撒了三七粉。不到十分钟,流血止住了,滚烫的额头也开始往外发汗,烧退了。
顾长风靠在一截断墙上,手里端着个破粗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白米粥。
这米粥熬得极稠,一口下肚,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连日来的疲惫和虚脱一扫而空,浑身的肌肉重新充满了力量。
战士们吃饱喝足,个个精神抖擞,抄起铁锹准备继续干活。
顾长风把空碗一放,抹了把嘴,正准备招呼一排去西边的居民区搜救。
脚下的泥地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周围的积水坑里泛起一层层浑浊的水花。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头几万斤重的远古巨兽在泥土下面翻身。
“趴下!全都趴下!”顾长风厉声大喝,一把将旁边的小李排长按倒在烂泥里。
剧烈的摇晃让整个废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截砖墙接二连三地垮塌,砸起漫天灰尘。
顾长风死死贴着地面,耳边全是砖瓦砸落的巨响。
十几秒后,剧烈的晃动稍微平息。顾长风吐出嘴里的泥水,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西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呼声。
“不好!那是县城小学的方向!”老王指着西边,嗓子都劈了。
顾长风转头看去。几百米外,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教学楼在刚才的余震中发生了严重倾斜。
承重墙断裂了一大半,整个楼体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歪着,随时都会彻底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