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骨头缝里挤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千斤重的实心水泥预制板,死死压在顾长风宽阔的肩膀上。
他两只脚深深陷进烂泥里,膝盖磕在碎玻璃和烂砖头上,鲜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流,很快就把脚下的水坑染红了。
“参谋长!”小李排长趴在三角区里,急得大吼出声,伸手想去推那块水泥板。他眼睁睁看着顾长风的背被压得一点点往下弯,心里急得冒火。
“别碰!拉人!”顾长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一张嘴,血沫子就顺着下巴往下滴。牙龈被他咬得出了血,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小李排长眼圈红透了,转头死死抓住那个被压住腿的小男孩,两只手死命发力,把卡住男孩的铁桌腿往外掰。
铁管子早就生锈变形,跟小男孩的腿肉粘连在一起,卡得死紧。小李排长急得满头大汗,指甲抠得往外渗血,手指头都快折了。
“疼……解放军叔叔,我疼……”小男孩哭得嗓子劈了,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死死抓着小李排长的衣服。
“忍着点,马上就好!”小李排长急得直掉眼泪,手上的力气用到了十二分,硬是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把那根铁管子一点点往外拉。
外头,风刮得更猛了,雨水夹着冰雹砸在废墟上,发出“劈里啪啦”的怪响,军医老王和十几个尖刀连的战士疯了一样扑上来。
“快!找东西顶住!”老王扯着嗓子喊,两只手扒住预制板的边缘,想帮顾长风分担一点重量。
他那双平时拿听诊器、配药水的手,这会儿全是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磨出来的血口子,连皮带肉翻卷着。
十几个汉子全围上来,肩膀顶着肩膀,双手往上托。可这块预制板实在太大太重,里面全是拇指粗的螺纹钢筋,上面还连着半截承重墙的碎砖头。加上脚底下全是雨水泡透的烂泥,根本吃不住劲。
“一二三,起!”战士们齐声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不行!太重了,脚底打滑!”一个战士脚下一出溜,直接摔进泥水里,连带着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晃悠。
预制板又往下压了半寸。
顾长风后背的军绿色背心被硬生生撑破,布条挂在肩膀上。背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表皮毛细血管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纷纷爆裂。一层血珠子渗出来,把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连眨眼的力气都不敢浪费,所有的精神全集中在腰和腿上。
“快点!”顾长风再次咆哮,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快要断了。要不是之前喝了那碗掺了极品草药的米粥,把体能强行拉回巅峰状态,他连一秒钟都扛不住。那股子药力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帮他护住了最后一口心气。
这几千斤的重量,换成普通人早没命了。顾长风全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和当兵打仗练出来的底子在硬撑。
他脑子里闪过林婉柔在家里熬药膳的背影,闪过芽芽在院子里捏碎核桃的笑脸。
他答应过媳妇,要把手底下的兵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今天就算是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他也绝不后退半步。
三角区里,小李排长终于把那个小男孩拽了出来。
“老王!接人!”小李排长把孩子往外一推。
外面的战士赶紧把小男孩抱出去。紧接着是另外两个吓傻了的孩子,也被小李排长一手一个薅了出来。那俩孩子早就吓得不会哭了,跟木头人一般被战士们接走。
“孩子全出来了!小李,快退!”老王大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小李排长手脚并用,从缝隙里爬出来。地上全是碎玻璃,他的军装裤子被刮得破破烂烂,膝盖上全是血。
“参谋长!人全出来了!撤力!”小李排长刚爬出来,转身就去拽顾长风的胳膊,想帮他卸下背上的重量。
天公不作美,脚下的废墟再次晃动起来,这该死的余震还没完。
搭在半截承重墙上的那头预制板彻底失去支撑,伴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带着上面几百斤的碎砖头,全部重量全砸在顾长风一个人身上。
十几个帮忙托举的战士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齐齐摔倒,滚在泥水里。
顾长风闷哼一声,腰部再也挺不住,整个人被压得往下狠沉。预制板边缘直接切进他肩膀的肉里,深可见骨。两只膝盖硬生生把地上的烂砖头跪碎了。
“参谋长!”老王和小李排长两眼通红,连滚带爬地冲上去想用身体去垫那块板子。
顾长风两只手死死撑着膝盖,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
骨头缝里全是扯断的痛楚,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移了位。这块板子要是彻底砸下来,周围这几个兄弟全得跟着陪葬。
“都给我滚开!”顾长风用尽最后一口气大吼,准备拼着后背被砸烂,把板子往旁边掀。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手底下的兵跟着送命。
大伙儿全绝望了,眼瞅着那块几千斤重的预制板就要把他们的参谋长彻底吞没。
雨幕中,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了出来。
这身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兜里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战术马甲,头上扎着两个被雨水打湿的小翘辫。脖子上挂着一块羊脂白玉平安扣,在黑夜里泛着温润的光。
小短腿踩在泥水里,“啪叽啪叽”跑得飞快。
她原本应该待在京城南锣鼓巷的偏院里,这会儿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西南灾区的废墟上。
后勤车队卸货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救命的西药上,谁也没发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藏在第四辆装满草药和粮食的卡车帆布篷底下,跟着车队颠簸了上千公里,一路混到了前线。
她滴溜溜转了一圈眼珠子,看着顾长风被压得吐血的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爸!你这下盘还是不稳呀!”芽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她把两只白嫩嫩的小手直接伸了出去,稳稳按在那块几千斤重的水泥预制板边缘。
小李排长看清来人,下巴差点掉在泥坑里,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嗓子眼发出一声破音的怪叫:“芽……芽芽?!”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