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指缝间的细沙，在你以为它还在手心的时候，就已经悄然流逝。
秋去冬来，窗外飘过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又在暖阳下融化得无影无踪。
公寓里的日历，被一页页撕下，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叠。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京大举行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这一天，是冷雪儿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也期盼了无数遍的日子。
它像一个遥远的灯塔，指引着她熬过整个孕期那些或甜蜜或难熬的时光。
而现在，这座灯塔，终于近在眼前。
夜里，卧室的灯开得雪亮。
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冷雪儿有些笨拙地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身影。
她身上穿着那件梦寐以求的，代表着四年青春与汗水的学士服。
宽大的黑色袍子，本该是潇洒飘逸的，可穿在她身上，却被那个巨大浑圆的肚子给硬生生撑成了一个滑稽的钟形。
蓝色的垂布搭在肩上，显得她的肩膀愈发圆润。
她试着扶了扶头顶那顶歪歪扭扭的学士帽，脸上写满了兴奋，眼底却又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怎么样？”
她回头，看向那个正蹲在衣柜前，像个在菜市场挑白菜的大妈一样，费劲巴拉地翻找着衣服的男人。
“是不是……有点像套着麻袋的企鹅？”
李阳闻声，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裙子和毛衣里抬起头。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桃花眼里就绽开了比窗外星光还要璀璨的笑意。
他丢下手里的衣服，几步走到她面前，像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一样，绕着她转了一圈。
“企鹅？”
他挑了挑眉，伸出手，轻轻帮她把学士帽扶正。
“哪有这么好看的企鹅？我看是即将加冕的女王陛下还差不多。”
他的语气夸张，但眼神却无比真诚。
“说真的，老婆，你穿这身，比我第一次在军训操场上看见你的时候，还要惊艳。”
“那时候的你，是高高在上的冰山雪莲，漂亮是漂亮，但总觉得缺点人味儿。”
“现在嘛……”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现在的你，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牡丹，雍容，华贵，还揣着咱们家未来的小太子爷。”
“这叫双喜临门，懂不懂？明天你一出场，绝对是全场焦点，谁都别想跟你抢风头！”
这番话说得冷雪儿心里甜丝丝的，刚才那点因为身材走样而产生的自卑，瞬间就被抚平了。
“就你嘴甜。”
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光漂亮可不行，咱们还得讲究个内外兼修。”
李阳重新回到衣柜前，献宝似的从里面拎出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极其宽松的娃娃裙，浅粉色的，看起来就很减龄。
“来，试试这件，穿在学士服里面，保证谁也看不出你这肚子有多‘雄伟’。”
冷雪儿看了一眼那裙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不要，这件太幼稚了，穿上跟个长不大的初中生似的。”
“那这件呢？”
李阳又换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
“太显老了，而且黑色不吉利，毕业典礼要穿得喜庆一点。”
“我的女王陛下，你可真难伺候。”
李阳哭笑不得，干脆把衣柜里所有宽松的衣服都抱了出来，在床上铺了一溜。
“来，你自己挑，挑到哪件穿哪件。”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卧室就变成了冷雪儿的个人时装秀现场。
李阳则成了那个坐在台下，唯一有资格点评的观众兼助理。
“这件不行，领口太低了，明天风大，容易着凉。”
“那件也不行，料子太薄了，不保暖。”
“诶，这件不错，米白色的，衬你肤色，料子也厚实。”
李阳的点评标准，永远把“保暖”和“舒适”放在第一位，至于好不好看，那都是次要的。
冷雪儿换了好几件，都觉得不太满意。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臃肿的自己，心里那点刚被李阳夸起来的自信，又开始往下掉。
“算了，不试了。”
她有些泄气地坐到床上，“随便穿一件算了，反正有袍子罩着，也看不出来。”
李阳一看她这副失落的模样，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他知道，对于冷雪儿这种从小美到大的天之骄女来说，让她以这样一副“不完美”的姿态，去参加人生中如此重要的典礼，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他说着，就跑到客厅，从那个被他视为“一级战备物资”的待产包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个纸袋。
他回到卧室，将纸袋里的东西抖了出来。
那是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孕妇连衣裙。
裙子是莫兰迪色系的灰蓝色，材质是那种柔软又富有弹性的棉麻，款式简单大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线的位置，做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抽绳设计。
“这是我前几天特意去母婴店给你淘来的，”李阳一脸的邀功表情，“店员说了，这可是他们家的镇店之宝，专为时尚辣妈设计，不仅穿着舒服，还能完美修饰身形，让孕妈也能穿出女神范儿！”
冷雪儿看着他那副卖力推销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笑了。
“真的假的啊，有你说的那么神？”
“试试不就知道了？”
在李阳的怂恿下，冷雪儿将信将疑地换上了那条裙子。
当她重新站到镜子前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李阳的眼光，这次还真没出错。
这条裙子看似简单，上身效果却出奇地好。
柔软的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高腰线的抽绳设计，巧妙地将她那巨大的孕肚“包裹”了起来，非但不显得臃肿，反而凸显出一种别样的孕味。
最重要的是，裙子的长度刚刚好，露出她那截依旧纤细白皙的小腿脚踝，从视觉上拉长了整个人的比例。
她再把那件宽大的学士服一套。
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能看出是个孕妇，但却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笨重和滑稽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而强大的气场。
“怎么样？你老公我的眼光，不错吧？”
李阳凑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得意。
冷雪儿由衷地点了点头。
“嗯，好看。”
“光衣服好看可不行，鞋子也得配好。”
李阳说着，又变戏法似的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鞋盒。
打开一看，是一双崭新的小白鞋。
款式是最简单的那种，但鞋底明显是加厚过的，看起来就软乎乎的，非常舒适。
“不许穿带跟的鞋，明天要在外面站一天呢，必须穿这个！”
李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冷雪儿心里一暖，乖乖地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了床上。
李阳像往常一样，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那温润如玉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着。
“儿子，听见没？你爹为了让你妈明天能美美地参加毕业典礼，可是操碎了心。”
他对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地邀功。
“明天你小子可得给我安分点，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着要出来，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让你妈的毕业典礼泡汤，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第一顿奶，我给你兑白开水！”
这番幼稚又好笑的威胁，把冷雪儿逗得咯咯直笑。
肚子里的某个小家伙，似乎也听懂了这番话，很不给面子地，重重地踢了一脚。
那力道，隔着肚皮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嘿！你小子还敢跟你爹叫板？！”
李阳佯装生气，凑过去，用自己的脸颊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继续碎碎念。
“跟你说正经的呢，这可是你妈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也是你陪她参加的第一个重要仪式，你必须得表现好了！”
“只要你明天乖乖的，等你出来，爹给你买最好看的奥特曼玩具，带你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还教你怎么去追幼儿园最漂亮的小姑娘……”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许诺着各种不着边际的好处，像个循循善诱的“老父亲”。
冷雪儿听着他这些充满了“父爱”的歪理邪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转过身，主动吻了吻他的嘴唇。
“好啦，别吓唬儿子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我相信他，他会乖的。”
“他一定也想陪着妈妈，一起完成这场，对青春最完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