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蒲州城内最顶级的酒楼。
这里雕梁画栋,陈设奢华,与外面那些饿殍遍野、破败不堪的街道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陆野带着郑伟和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排战士,大步跨入酒楼大堂。
而酒楼之外,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远征军战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封锁了所有出口,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堂内,几个穿着名贵绸缎、大腹便便的晋商首领,在看到陆野进门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蒲州首富王老爷更是一溜小跑迎上前,脸上堆满了生意人那种和气生财的谦卑笑容,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草民等,恭迎陆将军入城!”
“将军一路鞍马劳顿,草民特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帮晋商把姿态摆得极低,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这恰恰是他们最精明、最可怕的地方。
在他们眼里,枪杆子确实能杀人,但杀人治不了天下。
大明的边关重将、草原的蒙古大汗、甚至各路流寇山贼,哪个手里没刀?
最后还不是都要乖乖坐下来,跟他们这群掌握着钱粮命脉的商人谈合作?
王老爷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冲着身后的大管事挥了挥手。
“哗啦——!”
酒楼后院的两扇沉重大门被几个伙计用力推开。
霎时间,一片刺目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后院宽敞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无数口敞开的大红木箱子。
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现银!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那里。
不过,即使是面对如此巨款,抄家抄习惯的郑伟和身后的几名特战队员也依旧面色淡定。
“哼!装,我倒要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王老爷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恭敬。
“陆将军,这里是整整五十万两现银!”
王老爷微微欠身,语气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底气。
“外头人都好奇,城破了,我们这几个大商户为什么不跑。”
“因为草民知道,将军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就离不开军饷和粮草。”
王老爷指了指身后的几个掌柜,抛出了他们敢于留下来谈判的真正筹码。
“我们晋商商会,掌控着整个山西和陕北七成的粮道与钱庄票号。”
“将军的兵马再强,若是我们几家商号全都关门撤资,不出三天,全城的物价就会崩溃,百姓就会因为买不到粮而哗变。”
王老爷笑了笑,将要挟完美地隐藏在恭维之中。
“只要将军点个头,做我们晋商的保护伞。”
“这区区五十万两,只是第一个月的红利。”
“以后将军的后勤粮草,咱们商会包了!”
听到这番软硬兼施、财大气粗的豪言壮语。
陆野并没有去看那些银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顺势坐下,架起二郎腿,随后冷笑一声。
“五十万两当见面礼?还能包了我的后勤?王老爷真是大手笔。”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做的是什么暴利买卖,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闲钱?”
王老爷闻言,以为陆野动心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将军说笑了,都是些走南闯北的小本生意罢了。”
“走南闯北?”
陆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宛如刀锋般刺向王老爷那张肥脸。
“我怕不是在大明买,在辽东卖吧?”
陆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你们打通了九边所有关卡,把中原百姓救命的粮食、打造军械的精铁,乃至明军的制式火药,源源不断走私出关。”
“我没猜错的话,是卖给了建奴吧?!”
此话一出,整个醉仙楼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堆笑的几个晋商首领,脸色瞬间大变,满脸诧异地死死盯着陆野。
走私建奴,这可是诛九族的绝密买卖!
这反贼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陆野嘴角的冷笑更浓了。
“怎么?我说错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王老爷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精明。
他索性也不装了,挥退了左右的下人。
“陆将军果然是手眼通天,什么都瞒不过您。”
王老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天下大势的狂妄与自信。
“陆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大明朝气数已尽,您在西北举义,我们在商路求存,说到底,都是不想再给这烂透了的朝廷卖命。”
“您要地盘,我们要钱,咱们本就是一路人!”
王老爷越说越兴奋,自以为抓住了陆野的痛点,抛出了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利益同盟。
“咱们完全可以合作啊!”
“我们帮将军把抢来的物资运到关外,换取建州女真的上等战马和皮草,岂不是双赢?”
他冷笑着摊开双手,满脸无所谓。
“只要有钱赚,将军有军饷发。”
“管他辽东前线,死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