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内,福王府。
洛水河畔,五万流寇吃着树皮,啃着草根,可这王府深处的大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奢靡无度。
大明万历皇帝最疼爱的亲儿子,体重足足有三百多斤的福王朱常洵,正慵懒地靠在铺着金丝软垫的太师椅上,享用着他的早膳。
这位福王殿下,可是整个大明朝最特殊、也最富有的藩王。
当年,万历皇帝爱极了郑贵妃,铁了心想废长立幼,立朱常洵为大明太子。
结果大明朝的文官集团死活不同意,君臣之间硬生生拉锯了十几年。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国本之争”。
最终万历皇帝妥协了,朱常洵没当上皇帝。
为了弥补这个最疼爱的儿子,万历皇帝彻底陷入了疯狂的补偿心理,几乎打破了大明所有的祖制!
朱常洵成婚,万历直接从国库里划拨了三十万两白银当婚费!
要知道,万历皇帝自己大婚才花了七万两,当朝太子大婚也才十万两!
万历四十二年,朱常洵就藩洛阳。
万历皇帝恨不得把整个大明朝的家底都掏空给他带走。
当时押运金银财宝、明珠异宝的船只,足足有一千一百七十多艘!
护送军士一千多人,绵延数十里,硬生生把洛阳的福王府建得比紫禁城还要奢华。
不仅如此,万历还强行划拨了横跨三省、将近两万顷的最肥沃良田当做他的私产。
四川的茶税、江都的杂税,还有整个河南全境的食盐专卖权,全都划归福王府垄断。
这大明朝立国二百余年,天下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几乎全喂进了他这具三百斤的肥躯里。
真可谓是,耗天下以肥福王,洛阳富于大内!
此刻。
面前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天下难寻的山珍海味。
香气扑鼻的燕窝粥、用秘制高汤煨透的关外黑熊掌、甚至还有用八百里加急快马送来的南方鲜果。
朱常洵一口吞下一个流着肥油的肉包子,满嘴都是油光,吃得满面红光。
而在他面前。
大明河南巡抚和洛阳总兵正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满脸的愁苦与绝望。
“王爷!求您开恩呐!”
河南巡抚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凉。
“城外的流寇越聚越多,咱们洛阳城墙上的守军,却已经大半年没发过一文钱军饷了!”
“将士们每天只能喝掺了沙子和树皮的稀粥,如今饿得连刀枪都提不动了啊!”
洛阳总兵也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哀求。
“王爷,城中军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将士们私下里全都在骂,说王府里金钱百万、粮食堆积如山,却令他们饿着肚子去死战贼寇!”
“只要王爷肯拿出十万……不,哪怕只拿五万两白银犒军,将士们必然感恩戴德,死守洛阳城!”
听到要他拿钱。
朱常洵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仿佛被人狠狠割了一刀。
“要钱没有!”
朱常洵一把将手里的象牙筷子摔在桌面上,满脸的不高兴。
“本王久居深宫,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度日,哪里有什么余财?”
“外头那些刁民的风言风语你们也信?”
“再说了,那些钱都是父皇赏赐给本王的私产,凭什么拿出来给你们发军饷?”
朱常洵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守城是你们这些朝廷命官的职责!”
“没钱发饷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少来烦本王!”
洛阳总兵听得心都在滴血,气得浑身发抖。
“王爷!若是城破了,贼寇难道会放过王府的家财吗?唇亡齿寒啊!”
朱常洵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抓起一颗鲜果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城破?有你们在,怎么可能破?”
就在这时。
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城南方向滚滚传来。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大炮声,震得福王府大殿的窗棂都在剧烈发颤。
朱常洵得意地笑了笑,摆了摆那只肥厚的大手。
“听听!听听!咱们城头上的红夷大炮这不是开炮了吗?”
“有这么厉害的火器守着,对岸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还能爬上咱们洛阳城的城墙不成?”
然而。
跪在地上的洛阳总兵却是脸色大变,猛地转过头看向城南方向。
他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武将,对火炮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不对劲!
大明的红夷大炮装填繁琐,打一炮要费好半天的功夫。
可是现在传来的炮声,太密集了!
太快了!也太响了!
简直就像是一连串闷雷在耳边接连炸响,根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绝对不是红夷大炮的动静!
还没等洛阳总兵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传令的士卒从大殿外狂奔而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了,刚冲过门槛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报……报……”
朱常洵皱了皱眉,满脸的嫌弃。
“慌什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那群泥腿子流寇开始攻城了?”
“丢几块大石头砸死不就完了,他们连攻城梯都没有,还真能飞上来不成?”
那名士卒死死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拼命吸了两大口空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不……不是流寇!”
“是西北……是西北的闯逆大军攻城了!!!”
士卒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城!南城门被他们轰破了!!!”
朱常洵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刚塞进嘴里的果核“咕噜”一声滑进了喉咙,卡得他直翻白眼。
他死死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