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师。
深秋的阴霾笼罩着整座紫禁城,天空中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受,此刻正站在司礼监的值房内,手里死死捏着一封探子冒死送回来的密信。
看完密信,即使他见过大风大浪,此刻双腿止也不住地发抖。
这事情太大了!
皇上如今重病不起,全靠太医院的猛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若是把这密信上的消息捅上去,皇上多半会当场气得殡天!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一个人去开这个口。
可是,瞒报藩王死讯,那可是要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的死罪!
更何况,洛阳城破、福王惨死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捂不住!
卢受当机立断,立刻派心腹去密会内阁首辅方从哲和兵部尚书。
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必须拉着整个外廷最高层共同担责,绝不能让他一个太监来扛这口惊天黑锅。
做完这些,卢受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翊坤宫。
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郑贵妃。
福王朱常洵,那可是郑贵妃的亲生骨肉,是她争夺了半辈子国本、甚至寄托了后半辈子所有指望的唯一靠山!
当郑贵妃听到福王在洛阳城破、被暴民活活打成肉泥的死讯时。
这位宠冠后宫几十年的贵妃娘娘,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双眼猛地一翻,直接直挺挺地昏死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翊坤宫内瞬间乱作一团,宫女太监哭喊连天。
半个时辰后,被太医强行灌药救醒的郑贵妃,头发散乱,犹如一个发疯的市井泼妇,凄厉的哭嚎声响彻了半个后宫。
当天夜里。
深宫之中,乾清宫。
龙榻上的万历皇帝面容苍白,进气少,出气多,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司礼监秉笔太监卢受,手里死死捏着那封带血的密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乾清宫。
他浑身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紧接着,双眼通红、满脸泪痕的郑贵妃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扑在龙榻前压抑着哭泣。
而乾清宫的大殿外,内阁首辅方从哲、兵部尚书等一众朝廷绝对核心的重臣,全都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万历皇帝虽然病重,但他毕竟是执掌了大明天下几十年的帝王。
看着眼前这诡异到了极点的阵仗。
一阵强烈的不安预感瞬间在心底升腾而起。
出大事了。
万历艰难地睁开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卢受手里的密报。
“念……”
万历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卢受扑通一声跪在龙榻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把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老奴不敢念啊!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让你念!”
万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挺直了上半身,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嘶吼出声。
卢受吓得浑身一哆嗦,颤抖着双手展开了那封密报,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河南传来密报……”
“洛阳……洛阳城破了!”
“贼军半日破城……福王千岁他……薨了!”
“洛阳城那群暴民……活活……活活将福王打死了!……呜呜呜……”
轰!
万历皇帝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万历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着被角,双眼瞪得快要裂开,嘴里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呢喃。
“朕的洵儿……朕的洵儿怎么会死?!”
“咳咳……他身边有那么多护卫!洛阳城那么高!怎么可能半天就破了!”
死了?
自己最疼爱、最愧疚的那个亲儿子,就这么被一群泥腿子暴民打死了?!
他万历皇帝倾尽天下给他宝贝儿子的赏赐,最后竟然成了西北反贼收拢民心、犒赏大军的终极嫁衣!
万历双眼赤红,只感觉喉咙深处涌起一股压制不住的狂暴热流。
“噗——!”
一大口浓黑腥臭的鲜血,犹如喷泉般从万历的嘴里狂喷而出!
刺目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明黄色的丝绸被褥,也染红了龙榻前的金砖。
万历瘫软在龙榻上,双眼死死外凸。
他嘴里发出“咕咕咕”的怪响,大口大口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爷!!!”
“陛下!!!”
卢受和郑贵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
殿外的大臣们听到动静,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纷纷慌乱地冲进大殿。
乾清宫内瞬间乱成一团,太医们的惊呼声、太监们的哭喊声响彻整个紫禁城。
大明朝的天,塌了。
而这一夜,从混乱的乾清宫中,发出了一道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疯狂密旨。
河南巡抚、山西巡抚、洛阳总兵、平阳总兵、河南都司、山西都司……
所有失陷州府的文武官员,其在京城的所有家属,全部被打入锦衣卫诏狱!
不论老幼,满门抄斩!
一时间,锦衣卫缇骑四出。
绝望的哭喊声、凄厉的求饶声和刀剑砍杀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京师的夜空。
整个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心惶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