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
派出所所长老周带着几个民警赶到老孟头家的时候,气都没喘匀。
几个民警看到大黄和小白的时候,腿肚子直打转。一头虎一匹狼就那么趴在院子两侧,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都别愣着!这两个人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赶紧铐上带走!”老周咬牙一声令下。
几个民警颤颤巍巍掏出手铐,绕着猛兽走。何大强在一旁端着碗白薯粥,随口说了句:“行了,辛苦一晚上了,去歇着吧。”
听到指令,大黄和小白往后退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给了张军机会。
张军是真正的亡命徒。他很清楚,一旦戴上手铐上了警车,等着他的是枪子儿。被猛兽咬死是小概率,但吃枪子是板上钉钉。
“刘胜,跑!”
张军猛地暴起,肩膀撞开走近的年轻民警。那民警猝不及防摔了个仰面朝天。张军连滚带爬撞破后院的旧篱笆,直接朝后山那片原始老林子扎了进去。
刘胜瘸着脚,怪叫一声跟在后面。
老周拔枪朝天鸣了一枪,但人已经消失在灌木丛里了。
“坏了!这后山地形复杂,老猎户进去都容易迷路。”老周急得直跳脚,“大强,我现在就呼叫县武警和警犬队!”
“不用。”何大强把粥碗放在门槛上,站了起来,“到了我荷花山的地界,跑不掉的。”
他把食指和中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哨。
尖锐的哨音在山谷里回荡。
大黄和小白同时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绷紧。
“去吧。抓活的。”
何大强摆了摆手。三道身影嗖地没入了林海。
老周张着嘴看着那一虎一狼一熊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合拢。
山林深处。
张军和刘胜浑身被荆棘划得到处是血口子,跌跌撞撞地钻进一道窄山沟里。
“军哥……我真走不动了……”刘胜瘫在泥地里,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
张军大口喘着气:“坚持住!条子不敢马上进这老林子。咱们藏个十天半月,谁也找不着。”
他冻得牙齿打架,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和干枯松叶,准备生火。
“哥,生火有烟……”
“这林子雾气大,半空就散了。不烤火,没等条子来咱俩就冻死了。”
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火苗刚窜起来。
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一股腥风扑面过来,把小火苗吹灭了。
“什么东西?!”张军回头。
刘胜直接瘫倒在地。“这山林里是不是有妖怪?!”
张军后脊发凉,但凶性上来了。他抽出那把折叠弯刀,骂骂咧咧:“怕个屁!什么野兽敢过来,老子扒了它的皮!”
他骂完了,四下张望。
没看到任何东西。
但在他盯着头顶树冠的时候,身后两米的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亮起了两团灰蓝色的光。
小白。
它就站在张军背后。没有一点声音,像是从空气里凭空出现的。一头白狼,堵住了所有退路。
刘胜侧头看了一眼,喉头发出一声怪响,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张军回头看到小白露出的半排獠牙时,心里凉了半截。
但他是亡命徒。
“草!劈了你!”
他双手握刀,朝小白脑袋砍了下去。
刀锋落下的一瞬间,小白动了。
一道白影闪过。
张军一刀劈空,刀刃砍进了旁边的松木里,震得右臂发麻。
还没反应过来,背上挨了一掌。
小白已经跃到了他身后。前爪轻轻一拍,像是随手拍了个苍蝇。
张军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摔进泥沼里,吐了口血。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前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的脚步声。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轻微颤动。
大黄从高草丛里走了出来。
巨虎低垂着脑袋,一步步逼近,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张军。那张虎嘴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的倒刺舌头。
前面是虎,后面是狼。
封死了。
张军的目光扫到大黄右侧七八米远有一条急斜坡。那是包围圈里唯一的缺口。只要滚下去……
“跟你们拼了!”
他疯了一样朝斜坡口冲去。
距离斜坡不到三步的时候。
地面猛地一震。
小黑挡在了那里。
黑熊直立起来,像一堵墙。它甚至没有立刻动手,就那么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冲过来的张军。
像在看一个笑话。
张军闭着眼捅了一刀。
小黑抬起熊掌,像拍灰一样扇了过去。
弯刀脱手飞出去。张军整个人被拍到几米外的树根旁,吐了口血,没了动静。
三兽毫发无损。亡命徒瘫成了烂泥。
“不要了……求求不要了……让我坐牢吧……求你们让我去蹲监狱……”
张军崩溃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他哭得最厉害的时候,薄雾里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张军拼命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哥救命!帮我报警!求你把警察叫来!”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何大强。
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揪着两根狗尾巴草,慢悠悠地走过来。
三头猛兽看到他,立刻收起了凶相。大黄蹭了蹭他的腿,小白摇了摇尾巴,小黑哼哼唧唧地凑上去讨摸。
何大强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张军,语气不咸不淡:
“我说过了,来了荷花山,是龙也得盘着。我这几个毛球给你松的骨,还满意不?”
张军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山林深处。
张军昏死过去了。
而在他斜后方,早就昏迷的刘胜却在刚才的动静中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正好看到小黑一巴掌把张军扇飞的画面。
刘胜的脑子嗡了一声。
“呃啊!”
他本能地挣扎,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虫子在泥地里乱滚。偏偏他趴着的位置就在陡坡边缘,这一通扑腾,整个人直接失去重心,顺着落叶坡滚了下去。
一路撞断了好几棵小树苗。他那肿成馒头的脚踝发出一声脆响,人重重摔在了山坳底部的烂泥堆里。
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冒汗。他咬死了牙,不敢出声,生怕把上面那些畜生引下来。
他就这么趴在恶臭的烂草堆里,一动不动,趴了足足十分钟。
四周只有山风和枯叶的声音。没有老虎,没有白狼,也没有那头黑熊。
“没追来?”刘胜的心跳了一下。“它们没追下来!”
他满是血口子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强忍着腿上的剧痛,用手抠着草根,一点点撑起了上半身。
然后他抬头看向前方。
笑容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