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一正与妙真娘子说话,便有值门的小道姑通报,说有郭枢相的亲从都将赵匡嗣求见。
“真是讨厌,这么晚了还有人上门,郭神威亲自来还差不多,一个小都头罢了,天一别理会他。”
妙真娘子慵懒地换了个姿势,痴缠地看着许天一,颇不在意地说道。
许天一摇了摇头:
“他大约是来找赵京娘的,不过这人可不简单,很有英雄气,别看人家现在只是个小小的都头,将来就说不定了。”
这种乱世,有的人只要抓住机遇,十年的时间便能从一介兵卒成为皇帝。
也就是这个大汉的开国皇帝,没有将皇位传给年轻的儿子,而是传给了兄弟刘崇信,否则这大汉早就被改朝换代了。
许天一倒对赵匡嗣有些兴趣,可惜他现在还没有望气神通,不知道皇帝是否真有天命,身具潜龙之气,也就没有见去对方的心思。
因此隔着窗户对值门的小道姑道:
“我也睡了,不见外客,去东厢找赵护法,那人是来找她的,让她去将那都将打发走。”
小道姑嘟了嘟嘴,又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嘟囔着来到东厢:
“一个个都这么懒,叫我跑来跑去,真倒霉,偏让我赶上今天值夜。”
嘀嘀咕咕地敲了敲东厢房门,喊道:
“京娘师姐,天一师兄让你去见赵都将。”
她本以为赵京娘会好半天才能起床,没想到她话音刚落,房门已便打开了,只见赵京娘满面红晕,神情紧张地看着她道:
“你就说我不想去。”
小道姑奇怪地看了赵京娘一眼:
“师姐,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说着,又哀求道:
“师姐你就去吧,这是天一师兄吩咐的,他可懒了,我可不想再去叫他了。”
赵京娘慌忙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那好吧,既然是许天一说的,我就去看看。”
说着,连忙整理了一下道服,随小道姑前往知客厅,却没有发现院中桂树上一只老鸦展翅跟了上去。
这也是许天一对赵京娘的试探,若她啰啰嗦嗦,纠缠不请,依旧是那犯贱的性子,那就没有培养收服的必要了。
知客厅里,赵匡嗣正背着手盯着墙上的一幅紫气东来图,拧眉思索。
考虑着该如何说服通玄观放出自家义妹,还有点担心赵京娘已经被那对师徒杀死。
青虚老道获封之后,他便打听过这个人,知道他曾经是个疯癫的穷道人,却不知为何突然精通诈术,登堂入世。
他虽然没有看见许天一在皇宫的表现,但纵观史书,天子身边的术士,也没见哪个真有仙术,几乎都是以诈术获宠的乱国害民之徒。
“莫非原先是装的,装作游戏人间?”
这种人最是奇怪,他百思不得其解,有点摸不准老道的性格弱点。
“赵大哥!”
赵匡嗣见京娘出现,一身墨色道服,道髻用墨蓝飘带束得整整齐齐,不像受难的样子,既惊且喜,连忙上前几步:
“妹子,你没事吧?那对师徒没有伤你?”
赵京娘摇了摇头,伸手延请道:
“赵大哥请坐吧,我没事,不过我已答应玄坛护法仙童,做他的护卫。”
“还有,以前结义的事就算了吧……”
赵匡嗣愣了一下,再看赵京娘,眼里早没有了先前的倾慕痴恋,像是在看普通熟人,他心中很是惊诧,还有些不易察觉的轻松与酸涩。
见知客的小道姑已经离开,赵匡嗣严肃道:
“妹……京娘,洒家先前那些话有些伤你,但你能想明白,洒家很高兴。”
“不过那青虚师徒乃是蛊惑陛下的术士一流,你是良善女子,心有侠义,怎能自甘堕落,助纣为虐?”
说着,他放低了些嗓音:
“你前番刺杀的事,郭相公他们知道了,颇为推崇你的侠义之风,也保你无事。”
“你不必担青虚师徒报复,也连累不到我。”
“如今,郭相公想询问具体的细节,快跟洒家走吧……”
赵京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头道:
“赵大哥,我既受了许天一任用,便不会出卖他。”
“你走吧,你们既然不喜换许天一,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不想让他误会,你走吧……”
见赵京娘本能的抗拒,赵匡嗣愣了好半晌,心里突然的酸涩突然放大了好多倍,仔细盯着赵京娘:
“你这是真心追随那天一小道士?”
见赵京娘脸色不变,丝毫没有犹豫的样子,赵匡嗣沉默了好半晌,方摇摇头叹道:
“算了,或许是洒家伤了你,才让你走了极端。”
“只望你好生思量,就算怨恨洒家,也要为自己负责,不要自暴自弃……”
说完便不再迟疑,拱了拱手,扭身便走,龙行虎步地出了观门。
以他的武艺,若为了完成任务,大可以瞬间擒下赵京娘,只是他做不出这种事,也承担得起郭神威的失望。
见赵京娘惬意地吃完知客堂里的茶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才慢悠悠地往回走,窗边的老鸦忍不住叫了两声,才展翅而起。
赵京娘听闻头顶鸦鸣,忙护住脑袋,夺路而逃,噘着嘴骂道:
“这些死鸟,怎么大晚上还不睡觉,到处乱飞……”
接下来一段日子,通玄观神仙灵验,神符驱病的绡息传得满天飞,附进村庄不用多说,连汴京城里的富户官商都多有耳闻。
不少人宁愿走上十几里路,也要跑来通玄观烧炷香,求张神符。
只是“老神仙”亲手所制的“驱邪回春符”数量有限,法祖便立了规矩,将每日的神符分作两份。
一半用来救苦解难,免费送于看不起病的穷苦之人,另一半则作为对虔诚信徒的赠予。
何谓虔诚?多多给通玄观捐献香火,为扩建修葺通玄观增砖添瓦,便是虔诚。
那“神符”虽然只能治个小病小患,但它百病百消,立竿见影,又神奇玄奇,让人一看便是神仙手段,因此通玄观的名气越来越大。
不到半个月,香火便翻了三四倍,收入更是打着滚往上长。
不仅青虚老道,那些大小坤道也兴奋不已,对许天一师徒心悦诚服,虽然他俩私下里没什么师长风范,但食堂的伙食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啊。
钱多了,很多事都会变得容易,连一向严苛的德清道长都无话可说,只能嫉妒老道收了个好徒弟。
其他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只是宫里的差事让青虚有些苦恼。
或许皇帝觉得到了火候,最近不再满足老道讲解道经,总缠着他炼制长生丹药,索要神通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