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咔咔……”
一只布满血污、白骨森森的手,突然从坑底探出,死死扣住了边缘的岩石。
五指发力。
坚硬的岩石被捏成粉末。
君无道爬了出来。
他半边脸被鲜血染红,右臂诡异地耷拉着。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却亮得像两轮燃烧的烈日。
太玄不灭经在体内疯狂咆哮。
每呼吸一次,他的胸腔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大帝髓液残存在四肢百骸的药力,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终于被彻底激活,化作滚滚生机,强行黏合他碎裂的骨骼。
“老子……还没死呢。”
君无道咧嘴笑了。牙齿上全是血。
他用左手抓着右臂,猛地一掰。
“咔!”
脱臼的骨节生生复位。
秦渊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错愕。
“你……为什么不逃?”
秦渊沙哑地问,“你的秘境已经濒临崩溃。再接我一拳,你必死无疑。”
“逃?”
君无道用半截断刀撑着身体,缓缓站直。脊椎大龙发出低沉的轰鸣。
“地球有句老话,叫狭路相逢勇者胜。”
“你那苍天霸体,八万年前就被人打断了脊梁。你现在,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君无道深吸一口气。
四极秘境发光,苦海沸腾。他将所有的气血,毫无保留地全部压入脊椎。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古老道纹。那是太玄不灭经运转到极致的体现。
“没有灵魂……”
秦渊喃喃自语。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刺入了他尘封八万年的记忆。
那个意气风发、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少年霸体,那个在帝族围剿下不甘怒吼的绝代天骄……
他身上的锁魂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溢出的黑气越来越浓。
“杀!”
秦渊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再留手。
残破的霸骨发光,紫黑色的气血冲破了锁魂钉的压制,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一尊模糊的霸体法相。
“霸拳,碎星!”
他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摧枯拉朽般冲向君无道。
这一拳的威势,比刚才强了足足一倍。沿途的空间彻底塌陷。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君无道没有退。
他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
“体修的路,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不是靠天赋,也不是靠什么狗屁血脉。”
君无道低声自语。
他丢掉了半截断刀。
双手握拳。
就在秦渊的拳印即将触及他眉心的那一刻。
君无道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滑出半步。
这半步,妙到毫巅。
刚好避开了霸拳最锋芒的中心,却又擦着毁灭的边缘。
“什么?”
秦渊大惊。
“死!”
君无道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门,右腿猛地弯曲,膝盖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他体内所有的暗金气血,狠狠撞向秦渊的小腹!
以点破面。
纯粹的近战杀伐术!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夜空。
秦渊那坚不可摧的霸体法相,在君无道这舍命一击下,竟然剧烈摇晃,出现了一丝裂纹。
但这还不够。
君无道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给老子碎!”
他没有收腿,而是顺势拧腰,化龙脊椎猛然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秦渊的后背琵琶骨上!
那里,正插着一根最粗的锁魂钉。
“铛!”
肘尖精准地砸在钉帽上。
恐怖的物理动能,将那根深入骨髓的铁钉,硬生生砸穿了秦渊的身体,从他前胸透出!
“啊——!!!”
秦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锁魂符文被破坏,霸体的残存本源与黑狱的死气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两人同时被狂暴的气浪掀飞。
君无道的半边身体几乎被炸烂,重重摔在百丈之外,彻底失去了动静。
秦渊也倒在了血泊中。
他身上的黑气迅速消散。那双漆黑的眼眸,竟然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个血肉模糊的青年。
“狭路相逢……”
秦渊干瘪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你这废土来的狂徒……比我当年,有种。”
他仰起头,看着星空古路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八万年的奴役,终于在今天结束了。
秦渊没有再看君无道。他用仅存的力气,抬起右手,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轰!”
一代苍天霸体,彻底化作飞灰。
夜风吹过,只留下一颗散发着微弱紫光的霸血结晶,静静地躺在焦土上。
这,是他留给这个狂徒的最后一份敬意。
天,亮了。
星空古路的第一关,迎来了一轮惨白的朝阳。
君无道从血泊中醒来时,已经是正午。
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钻心的疼。右臂彻底骨折,胸前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那是秦渊自爆锁魂钉时被碎片贯穿的。
但他还活着。
“命真硬。”
君无道苦笑了一声,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太玄不灭经自行运转,缓慢地修复着残破的躯壳。化龙脊椎在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搏杀后,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那颗散发着紫光的霸血结晶。
君无道伸出左手,隔空一抓,将结晶吸入掌心。
握住的瞬间,一股苍茫、不屈的武道意志涌入脑海。这是秦渊八万年的不甘,也是苍天霸体最后的倔强。
“借你一滴霸血,补我化龙之基。”
君无道没有犹豫,直接将霸血结晶按向自己胸口的血洞。
“滋滋滋……”
结晶融化,紫黑色的气血与他自身的暗金气血疯狂交织、融合。剧烈的痛楚让他闷哼出声,但随之而来的,是肉身力量的再一次跃升。
半个时辰后。
君无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将那半截镇渊断刀背在背上。
回过头,看了一眼昨夜埋葬燕孤城的土包,又看了一眼秦渊化作飞灰的地方。
“星空古路……”
君无道眼神深邃。
这里没有对错,只有生与死。每个人都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帝座挣扎,包括那些曾经光芒万丈的天骄,最终也沦为枯骨。
但他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