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虎挠挠头,赶忙改口:“大帅,您有什么指示?”
吴行看了眼他身上那套崭新发亮的警监制服,摆摆手:“换身便服,跟我去一趟法租界。”
“去买钢笔?”马小虎脱口而出,“您要是想要,我直接让人把店里的货全搬来——不管多少支,一支都不剩!”
“谁说我是去买笔的?”吴行反问道。
马小虎一愣:自家这位主儿要是真进了法租界,巡捕房怕是得连夜开会,领事馆说不定都得向上汇报!
“别废话,赶紧换衣服。”吴行挥了挥手。
“哎!马上!”马小虎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片刻之后,
吴行带着二十多个精干的随从,分乘四辆黑色轿车,朝着法租界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康可令钢笔专营店”的门口。
马小虎先跳下车,几步跑到后座,迅速拉开了车门。
吴行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装,动作利落地走下车,目光扫过店招,便径直朝着店里走去。
店内,七八个姑娘身着统一的旗袍,个个身材曼妙,笑容甜美。
吴行脚步不停,眼神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停留的时间连半秒都不到。
美是美,可惜——没能打动他。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中央的柜台。
那里站着一位姑娘,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肌肤白皙似雪,眼睛明亮如含秋水,嘴唇不点而自带嫣红,一身正红旗袍将她的腰肢衬得纤细,双腿修长,手腕与脖颈线条优美,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含蓄而动人的俏劲儿。
吴行心中暗自点头:就这面容、身段和气韵——没错了。
他走到姑娘所在的柜台前,目光深沉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又从下往上审视,仿佛在品鉴一件绝世珍宝。
谈雪卿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
自从成为“康可令代言人”,每天都有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刚开始那几天,她心里还直发毛,后来渐渐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流量、名气,也是带来收入的源头。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我帮您挑选一支康可令钢笔吗?”她声音清脆悦耳,语速不紧不慢。
“你们这儿总共有多少支康可令钢笔?”吴行问道。
谈雪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难道……这人真打算全部买下?
店里柜台上摆着三百来支,仓库里还存放着七百多支,加起来一千出头。一支钢笔售价四块大洋,这要是全买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柜台上现有三百余支,库房还有七百多支,总共一千多支。”她微笑着回答,语气平稳。
“全包了。”吴行说得简洁干脆。
“全……全都要?”谈雪卿终于露出些许惊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单日卖出最多的一次,是二百一十七支;全店有史以来的最高销售纪录,也不过三百七十支。
要是眼前这位真把这一千多支钢笔都买走,那可就同时刷新了她个人和门店的销售纪录。
“听到了吗?”她还没回过神,身后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已经大步上前,声音响亮,“我们大帅——全要了!”“先生您稍坐片刻!”
谈雪卿心里一喜,差点笑出声来——一口气订下一千多支钢笔,这笔提成足够她半年衣食无忧了!
她立刻转身朝着柜台后面喊道:“小李、阿芳,赶紧把展柜清空!再把仓库里所有的康可令钢笔都搬出来,一支都别留!”
话音刚落,店里的经理就从后门匆匆跑了出来。听闻有人要包下全店的康可令钢笔,他哪敢有丝毫懈怠,踮起脚尖朝门口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吴行身后那个身材魁梧、板寸头锃亮的汉子,顿时眼前一亮,急忙跑上前去,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马署长!哎呀,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上个月,这经理陪老板去华界警署办事,远远地瞅见过马小虎一眼,记性倒是相当不错。
“别废话连篇的!”马小虎眼皮一抬,扯着大嗓门说道,“赶紧钱货两清,我们赶时间,可没功夫跟你在这儿啰嗦。”
“是是是!马上就好!”经理大手一挥,柜员们手脚麻利,又是点数又是捆绑,那速度快得仿佛屁股着了火。
没过多久,钢笔清点完毕。
总共一千一百二十支,换算成大洋是四千四百八十块。
经理倒也干脆,直接抹去零头:“就整四千四,讨个吉利!”
马小虎“啪”的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孙记钱庄的银票,手指翻动得哗哗作响,付完钱后,扭头对手下喊道:“抬箱子,装车,走人!”
吴行自始至终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没说几句话,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谈雪卿身上——她低头记账时泛红的耳根,她发卷旁别着的那枚小巧玳瑁发卡,她说话时微微翘起的指尖……
马小虎心领神会,偷偷把经理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经理一边点头一边咧着嘴笑,腰弯得更低了——谁不知道马署长跺跺脚,半条南京路都得跟着晃悠?虽说这是法租界,但这位爷的面子,谁敢不给?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远远地朝谈雪卿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出门,风衣下摆随风一甩,背影挺拔而利落。
他前脚刚坐进车里,后脚经理就追着谈雪卿进了办公室。
“雪卿啊,刚才那个买笔的,你知道他是谁不?”经理搓着手,满脸堆笑地问道。
“真不清楚。”谈雪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前头那个黑着脸、走路风风火火的,是华界警署的马署长;后头那位年轻的先生,叫吴行,马署长一口一个‘少爷’……你琢磨琢磨,这身份能简单吗?”
“还是不晓得。”她垂着眼眸,眼睫毛轻轻颤动。
经理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啊——马署长早年是北边吴大帅的贴身侍卫队长!后来吴大帅在警署当署长,他就升成了司法处长;再后来大军北上,吴大帅一走,他立刻就坐上了署长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