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玥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身体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差——左臂骨裂，右侧三根肋骨断了两根，内脏被罡风震伤后一直在往外渗血，金丹的灵力储备只剩下不到两成。
但她的眼睛还亮着。
秋水剑横在身前，白色的剑芒虽然暗淡了不少，却始终没有熄灭。
大力魔猿走到了她面前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好像觉得很奇怪。
这么小的一个东西，被它拍了两次居然还能站着？
那只剩下的右眼眨了眨，暗红色的瞳孔对准了苏清玥。
苏清玥感受到了它的“情绪“——不是通过神识传音，而是通过那种纯粹的、属于高等掠食者的气场压迫。
它在好奇。
像猫看到了一只不会逃跑的老鼠，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玩弄的兴趣。
“想玩？“
苏清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那就来。“
她把秋水剑的剑柄横咬在嘴里，空出右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三面阵旗。
这是她出发前从道观带来的——清微观护山大阵的备用阵旗，每一面都能单独形成一个小型防御结界。
三面阵旗被她甩了出去，分别钉在了三个方位。
蓝色的光幕从阵旗之间展开，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屏障，将她和魔猿隔开。
魔猿一拳砸在了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震荡，裂纹如蛛网般扩散，但没有碎。
阵旗的品质很高——这是李道玄亲手刻的符文，能扛住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但金丹圆满呢？
第二拳。
光幕碎了三分之一。
第三拳。
只剩三分之一。
苏清玥在屏障后面抓紧时间运功，把仅剩的灵力往丹田里压缩。
她在准备最后一招。
一招只能用一次的绝招。
第四拳——
阵旗爆裂，蓝色的光幕碎成了无数萤火虫般的碎片，飘散在南极的夜空中。
魔猿的拳头砸穿了防御，带着残余的力量朝她轰了过来。
苏清玥没有闪。
她一口咬住剑柄，双腿弯曲，身体蹲到了最低。
拳风从头顶掠过，掀翻了她的发髻，紫电发簪掉在了碎冰上。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在寒风中如同旗帜。
然后她跳了起来。
不是朝后跳，是朝前——朝着魔猿的拳头上方——朝着它的脸。
剑从嘴里换回了右手。
“太上忘情——“
剑芒暴涨。
不是白色，是透明的——透明到了看不见的地步。
那是剑意凝练到极致后的表现。
不是用灵力在杀，是用“意“在杀。
“——一剑隔世！“
这是苏清玥最强的一剑。
也是她在长白山斩蛟时领悟的、在月球上斩杀虚空猎杀者时打磨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剑。
透明的剑芒切过了魔猿的右眼眼睑甲壳。
这次——切进去了。
甲壳裂开。
剑尖扎入了暗红色的眼球。
“嗤——“
魔猿的右眼被刺穿了。
暗红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淋了苏清玥一身。
双目失明的魔猿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那嘶吼的灵力冲击波直接把苏清玥从半空中震飞了出去。
她的金丹护体已经没了，灵力也彻底耗干了，这一下冲击毫无缓冲地作用在了她的身体上。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成一团，嘴里的血已经不是渗了，是喷。
她摔在了冰面上，滑出去几十米，撞在了一块冰碴上才停住。
这次她没有站起来。
不是不想，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连手指都动不了。
秋水剑从她手里滑落，插在了旁边的冰面上。
视线模糊了。
天上的星星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光斑。
“嘤……嘤嘤……“
圆滚滚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趴在她身边，用脑袋拱她的手。
它的太极气场也快撑不住了，身上的毛发焦了一大片，两只前掌的肉垫裂开了口子。
但它还是挡在了苏清玥和魔猿之间。
失去了双眼的大力魔猿在原地暴怒地挥舞着双拳，胡乱砸向四面八方。
每一拳落下去都在冰原上砸出一个巨坑。
它虽然看不见了，但凭借着对灵力的感知，正在逐渐锁定苏清玥的方向。
“苏真人！求求你撤退吧！“
通讯铜镜里指挥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清玥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力气说话了。
但她的右手在碎冰上抓了一下——
摸到了秋水剑的剑鞘。
她把剑鞘攥在手里。
不退。
就算趴着，也不退。
大力魔猿的拳头越砸越近了。
最近的一拳落在了距离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震起来的碎冰打在她的脸上。
下一拳——
武当山。
后山洞府。
五彩灵气漩涡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金、青、蓝、赤、黄——五条灵气巨龙在洞府上空疯狂旋转，速度快到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全部混成了一团混沌色的光球。
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亮到了把整个武当山照得如同白昼。
弟子们纷纷跑出了房间，仰头望着后山方向那颗比太阳还刺眼的光球。
“那是——“
秦小鱼攥着拳头，脸上映着五彩的光。
“掌教真人——“
周清平的声音在发抖。
“要成了！“
洞府之中。
李道玄的身体悬浮在蒲团上方三尺的位置。
他的身体周围裹着一层混沌色的茧。
茧壳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裂纹中透出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在茧壳的内部——准确地说，在他的丹田深处——
那颗五行混沌金丹已经完全碎了。
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成了混沌色的液态灵力，在丹田中缓慢旋转。
而在那旋转的液态灵力正中央——
一个婴儿般的小小人影盘坐在那里。
它的五官跟李道玄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浑身散发着混沌色的光泽，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最后一步。
——元婴雷劫。
“轰隆——“
武当山上空的天色突然变了。
晴朗的夜空被一团巨大的云团吞噬，云团的颜色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
是五彩的。
金色的闪电、青色的狂风、蓝色的暴雨、赤红的天火、土黄色的陨石——
五种天灾同时出现在了一朵云里！
五行雷劫！
比他上次金丹蜕变时引来的雷劫还要恐怖十倍！
弟子们的脸色全变了。
苏清玥不在，李道玄在闭关，现在整个清微观最能做主的人——
“所有人撤离后山三里之外！“
周清平站了出来。
他是太虚门的筑基巅峰，虽然战力不算顶尖，但在危急时刻的判断力不差。
“这是元婴雷劫！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信任掌教真人！快撤！“
弟子们在慌乱中有序撤退。
秦小鱼被周清平拎着领子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那朵五彩雷云在后山上空凝聚得越来越密，空气中的灵力浓度高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
然后——
雷劫落了。
五道不同属性的天雷同时劈下！
洞府在雷光中被彻底吞没。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合成了一声，震得整座武当山都在晃。
那混沌色的茧壳在雷劫的轰击下碎裂了。
碎片化作无数光点飞散。
李道玄的身体暴露在了五色雷霆之下。
金雷砍在他身上，他的肌肤泛起金色。
木雷绞住他的经脉，他的血液变成了翠绿色。
水雷灌入他的丹田，蓝光从七窍中渗出。
火雷灼烧他的骨骼，赤红的光从骨缝里透了出来。
土雷压在他的神魂上，土黄色的重压让空间都扭曲了。
五种雷劫同时作用。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金丹修士，早就灰飞烟灭了。
但李道玄不是正常的金丹修士。
他是五行混沌金丹。
五行归一，万法归宗。
五色雷霆打在他身上——不是在破坏，是在淬炼。
金丹碎裂后化成的混沌液态灵力，在五色雷霆的锤炼下急速凝聚、压缩、重塑。
那个盘坐在丹田中的小小人影——
睁开了眼睛。
一双混沌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
清明。
“嗡——“
一声震动从李道玄体内爆发出来。
不是灵力震动。
是道韵。
是天地法则对一个新生元婴修士的回应。
五色雷云在这一声震动中炸散了。
乌云消失，繁星重现。
洞府已经不存在了——石壁、蒲团、阵法，全部被雷劫摧毁，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山洞。
李道玄的身体缓缓从半空降落到了地面。
他的外表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张看着二十出头的脸，身材不高不矮，相貌不胖不瘦。
但他周围的空间——
扭曲了。
不是灵力造成的扭曲，是空间本身在向他弯曲。
那是元婴修士特有的“势“。
他站在那里，天地都在向他倾斜。
李道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体内的那个小小人影——元婴——正盘坐在丹田深处，闭着眼，呼吸均匀。
混沌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在经脉中循环，每一次循环，他的力量就增长一分。
元婴。
成了。
他感受了两秒钟，然后抬起了头。
他的神识在成为元婴修士的那一刻，覆盖范围暴增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从武当山开始，扩散，再扩散——
他“看到“了整个华夏大地。
他“看到“了太平洋上漂浮的那座小岛和上面孤独的老人。
他“看到“了月球上重新亮起来的银色光柱。
他“看到“了——
南极。
碎冰遍地的冰原上，一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女人趴在血泊里。一只黑白相间的胖熊挡在她面前，浑身发抖。一只三十五米高的黑色巨兽正举起拳头，准备落下致命的一击。
李道玄的瞳孔收紧了。
“清玥。“
他的声音很轻。
但下一瞬间，他的身影从武当山消失了。
没有流光，没有音爆，没有任何特效。
他只是——不在这里了。
然后他就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