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宋聿怀派出去的人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市,从档案馆到交警队,从当年的报纸到医院的记录,能查的地方都查了。
程特助每天往宋聿怀的办公室送一堆资料,有些有用,大部分没用。
宋聿怀每天晚上都要看那些资料看到凌晨,明妩劝他早点睡,他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年份和日期。
明妩有时候会去他公司陪他。
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剧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看着他低头翻资料的样子,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一行行字上划过,偶尔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什么。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空,但精神还好。
有一天晚上,明妩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宋聿怀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明妩坐起来,看着他,问:“怎么了?”
宋聿怀把文件递给她,声音有些哑:“查到了。”
瞬间,明妩的心咯噔了一下,眼眶渐渐有些湿润。
明妩接过文件,低头看。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交警事故记录,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记录上写着,陆景琛的车祸发生在凌晨两点,地点在京市东三环的一个十字路口。
肇事车辆是一辆大货车,司机当场逃逸,至今未抓获。
事故原因是大货车闯红灯,与陆景琛的轿车侧面相撞。
陆景琛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明妩翻到下一页,是一份电话记录。
陆景琛出事那天晚上,最后一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宋聿怀的父亲,宋远山。
通话时长十三分钟,结束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车祸发生,只差十三分钟。
明妩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
程特助找到了当年处理这个案子的交警,那个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退休在家,身体不好,但脑子还清楚。
他记得这个案子,因为当时有人给交警队打过招呼,让不要深查。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他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那个大货车的司机,不是普通司机,我后来查过他的驾照档案,是假的,车也是套牌车,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明妩抬起头,看着宋聿怀。
他的眼睛很红,嘴唇在发抖。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很低:“我查了我爸当年的通话记录,那天晚上,他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又打了另一个电话。”
“那个号码我查过了,是一个已经被注销的手机号,但我找到了那个号码的主人。”
“是谁?”
“一个叫刘强的人,这个人二十年前是京市的一个混混,专门帮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五年前他因为另一桩案子被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监狱里。”
宋聿怀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程特助去监狱见了刘强,刘强一开始不肯说,后来程特助跟他说,这件事关系到两条人命,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交代了。”
“当年,是我爸让他找的人。”
“大货车的司机是他找的,车是他安排的,我爸给了他五十万,让他做掉陆景琛。”
明妩的手猛地攥紧了那份文件,纸张在她手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聿怀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婆,对不起,是我们宋家害死了你爸。”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明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眼睛盯着上面那些字,但一个字都看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团麻线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
她想起陆老爷子临终前说的话,想起陆老太太哭肿的眼睛,想起陆景明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是宋家。
是宋聿怀的父亲。
是她的丈夫的父亲。
明妩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宋聿怀。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宋聿怀。”她叫他。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泪光。
明妩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爸已经死了。”
宋聿怀愣了一下。
明妩继续说:“你爸已经死了,他做过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是他,你也不是他用来赎罪的工具。”
宋聿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文件上,把那些字洇湿了。
明妩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她的手指很凉,他的脸也很凉。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你。”
“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真相告诉我奶奶,把这份文件给她看,她等了二十年的答案,她有权知道。”
宋聿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明妩带着宋聿怀回了陆家老宅。
陆老太太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宋聿怀进来,面色沉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陆景明和苏晴也在,两个人坐在旁边,表情都很严肃。
明妩走过去,在陆老太太旁边坐下。
宋聿怀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陆老太太看了那个文件袋一眼,问:“这是什么?”
明妩说:“奶奶,二十年前的事,查清楚了。”
陆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溅出来,烫到了她的手背,但她没有感觉。
她放下茶杯,看着宋聿怀,声音有些发抖:“说。”
宋聿怀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资料一份一份拿出来,放在陆老太太面前。
他说话的声音很稳,但明妩能听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
“陆奶奶,二十年前,陆景琛先生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安排这件事的人,是我父亲,宋远山。”
正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陆老太太的脸色刷的白了,她看着宋聿怀,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陆景明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声音大得吓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聿怀没有躲,他直视着陆景明,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花钱雇了一个叫刘强的人,刘强找了一个货车司机,在东三环十字路口制造了那场车祸。”
“事后我父亲给了刘强五十万,让他跑路,刘强五年前因为别的案子进了监狱,程特助去监狱见过他,他已经交代了。”
陆老太太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明妩连忙扶住她。
陆老太太推开明妩的手,走到宋聿怀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父亲为什么要害我儿子?”
宋聿怀低下头,声音很低:“因为生意,当时陆家和宋家竞争一个项目,我父亲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被陆景琛先生发现了,陆景琛先生说要举报他,我父亲怕了,就……”
他没有说下去。
陆老太太的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宋聿怀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