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怀没有躲，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陆老太太的手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着说：“你父亲害死了我儿子，你还有脸来我家？你还有脸跟我孙女在一起？你给我滚！滚出去！”
她指着门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宋聿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很红，嘴角有血，但他没有擦。
他看着陆老太太，声音很平静：“陆奶奶，我父亲做过的事，我不会替他辩解。”
“他该死，但他已经死了，我今天是来把真相告诉您，不是来求您原谅，您恨我，应该的，您打我，也是应该的。”
“但我不会离开明妩。”
陆老太太又抬手要打他，明妩冲过去，拦在她面前。
“奶奶！够了！”
陆老太太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明妩，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妩，他爸害死了你爸！你还护着他！”
明妩握着陆老太太的手，声音在发抖，但没有哭：“奶奶，他爸是他爸，他是他。”
“他爸做错的事，跟他没有关系，他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您不能因为他爸做的事，就否定他这个人。”
陆老太太看着明妩，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去。
她低着头，肩膀在颤抖，哭得很厉害，但没有声音。
正厅里只有陆老太太压抑的哭声。
陆景明推着轮椅过来，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之后，他把文件放下，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宋聿怀，声音很沉：“宋聿怀，你父亲已经死了，我没办法找他算账，但你要记住，你欠陆家一条命。”
宋聿怀点头：“我知道。”
陆景明又说：“你要是敢对我侄女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宋聿怀说：“我不会。”
陆景明没有再说什么，推着轮椅回到原来的位置。
苏晴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一直忍着没哭。
她走过来，拉着明妩的手，小声说：“小妩，你奶奶现在心里难受，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带宋聿怀出去。”
明妩点头，看了陆老太太一眼。
陆老太太低着头，没有看她。
明妩拉着宋聿怀的手，走出正厅。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张开的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明妩觉得冷。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枝丫，没有说话。
宋聿怀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明妩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和嘴角的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宋聿怀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开。
“疼吗？”
“不疼。”
“骗人。”
宋聿怀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说：“老婆，你奶奶不会原谅我的。”
明妩摇头：“她会的，她只是需要时间。”
宋聿怀没有说话，把明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明妩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三天后，陆老太太让苏晴给明妩打电话，叫她回去吃饭。
明妩到的时候，陆老太太正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一桌菜。
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明妩爱吃的。
陆老太太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肿的。
明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陆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明妩碗里，说：“吃吧。”
明妩低头吃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头看着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没有吃，她看着明妩，眼神很复杂。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小妩，奶奶想通了。”
明妩放下筷子，看着她。
陆老太太说：“你爸没了，这是事实，宋家那小子他爸害死了你爸，这也是事实。”
“但你爸回不来了，奶奶也老了，奶奶不想再失去你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那小子对你好，奶奶看得出来，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男人，不多，你要是喜欢他，奶奶不拦你了。”
明妩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碗里。
陆老太太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了很多：“别哭了，奶奶不是要看你哭的，奶奶是想告诉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陆家永远是你的家。”
“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回来告诉奶奶，奶奶替你收拾他。”
明妩哭着笑了，扑过去抱住陆老太太，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明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老太太看着她，也笑了。
“吃饭吧，菜凉了。”
明妩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
陆老太太看着她吃，嘴角带着一丝笑，眼眶里还有泪光，但她的表情是轻松的，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
弹幕在这一刻刷屏了，但明妩没有看。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在奶奶和宋聿怀之间做选择了。
陆老太太松口之后，一切好像都变顺了。
宋聿怀开始光明正大地来陆家老宅接明妩。
他每次来都会带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糕点，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一盒陆老太太爱喝的茶叶。
陆老太太不接他的东西，也不跟他说话，但也没有赶他走。
宋聿怀不着急，每次把东西放下，坐一会儿，然后接明妩走。
他知道陆老太太需要时间，他不催。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宋聿怀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盆君子兰，叶子绿油油的，花苞刚刚冒出来。
他把花盆放在正厅的桌子上，对陆老太太说：“陆奶奶，这花送给您，您养着，等它开了花，我再送一盆来。”
陆老太太看了一眼那盆君子兰，没有说话。
宋聿怀也不在意，转身出去找明妩。
他刚走到门口，陆老太太忽然开口了：“站住。”
宋聿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陆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她的眼神很严肃，像在审视一个来提亲的年轻人。
“宋家小子。”
“陆奶奶，您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好。”
“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孙女？”
“不会。”
“你以后会不会为了别的女人伤害她？”
“不会。”
“你以后会不会因为宋家的事，让她受委屈？”
“不会。”
陆老太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宋聿怀站得笔直，声音很认真：“陆奶奶，我不会骗您，明妩是我的命，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陆老太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她在后院。”
宋聿怀嘴角勾起来，大步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