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初冬,风里带着刀子。
省委招待所的顶层,赵晓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手里拿着一份由“盘古”刚刚整理出来的汉东权力结构图。
原本清晰的线条,在最近几天变得错综复杂。
“沙瑞金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赵晓阳在心里默默推演。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砍掉赵立春的人,看似是反腐的延续,实则是权力的置换。
宋家在北平发力,给沙瑞金提供了足够的政治底气。作为交换,沙瑞金必须在汉东为宋家清理掉那些可能引发火灾的“枯枝败叶”。
而最令赵晓阳惊讶的是,在侯亮平事件后一直沉静着的沙瑞金,一改大开大合的做法,开始默默的积蓄着力量。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不算田国富,到了现在李达康、组织部长、省委秘书长……这些原本观望的力量,也在沙瑞金到来的短短几个月内迅速完成了站队。
最让赵晓阳感到意外的,是罗成。
作为省委常委秘书长,罗成曾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也是汉东官场的“改革先锋”。
曾经的星海项目也和他接触良多。
但在昨晚,罗成出现在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里,谈了足足两个小时。
赵晓阳看着屏幕上罗成的出行轨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罗成不是背叛了赵家,他只是顺从了权力。
在宋家与其达成交易条件后,也是改换了门庭。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可小觑。
“林顾问。”
门被轻轻推开,祁同伟走了进来。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手里拿着一份省委办公厅刚刚下发的通知。
“罗成同志今天上午在秘书长办公会上表态了。要求办公厅全体人员,要‘坚决贯彻瑞金书记的指示精神’,还特别强调了‘凡是涉及重大人事和经济决策,必须严格履行省委请示报告制度’。”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罗成这一倒戈,沙瑞金在省委大院里就真的如鱼得水了。”
赵晓阳转过身,神情平淡:“罗成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宋家要保沙瑞金,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一条路。不过,这种靠利益交换维持的忠诚,本身就是瓷器做的,一碰就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祁同伟问。
“等。”赵晓阳重新坐回桌后,“等李达康把事情做绝,等沙瑞金把胃口撑大。汉东的这盘棋,马上到了掀桌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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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省委一号楼。
沙瑞金办公室里,茶已经续了第三杯。
罗成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态十分的活络。
沙瑞金没有急着说话,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一口热气。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罗成同志,今天上午的办公会,听说开得不错。”
罗成的后背又弓了弓:“沙书记,说实话,这个表态我应该更早做的。前段时间瞻前顾后,是我的不对。”
“你有顾虑很正常。”沙瑞金把杯子放下,“毕竟赵老对你有提携之恩。做人不能忘本,这一点我理解。”
罗成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体谅,但里头藏着刀——你以前跟赵立春,我都知道,现在回头,算你识时务。
“不过。”沙瑞金话头一转,“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彻底。办公厅是省委的中枢,什么文件该发、什么会议该开、什么人该见,你心里得有一杆秤。”
“请沙书记放心。”罗成咬了一下后槽牙,“从今天起,办公厅的每一张纸、每一个章,都按省委的规矩来。”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对了,宋老前两天在电话里还提到你。说罗成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干部。”
这是在当面告诉他——你现在坐的这条船上,不只有我沙瑞金,还有北平的宋家。
靠山够不够硬?够了吧?
“多谢宋老抬爱。”罗成站起来,微微欠身,“我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
走出一号楼的时候,罗成长长吐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在办公室内的姿态比较低低,但是心理也是对沙瑞金也是比较的看不上。
毕竟不是宋家主事者亲自出面许诺,他和祁同伟联手说不定都能干翻沙瑞金。
林顾问的手段他领教过——丁义珍都能从美国绑回来。
可惜有传闻赵立春要退了。
但林顾问再厉害,也只是个顾问。
如今的沙瑞金才是汉东的一把手,背后站着宋家和钟家。
说不准为了复仇金家也会出手。
“这条路,没选错。”
他暗自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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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钟家。
钟正国看着手里的一份简报,眉头紧锁。
“小艾,沙瑞金最近和宋家走得很近?”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有些低落:“爸,不仅是近。汉东现在的重大人事调整,隐约都有宋怀远的影子。沙瑞金似乎觉得,有了宋家的支持,他就能在汉东彻底站稳脚跟了。”
钟正国冷哼一声:“利令智昏。宋家在汉东有多少烂账,他沙瑞金不知道?他这是在火中取栗。”
“那我们……”
“撤吧。”钟正国语气决绝,“既然他选择了宋家,那钟家就没必要再给他抬轿子了。告诉田国富,在汉东,他只需要对法律和事实负责,不需要对某个人负责。”
田国富,这个汉东省纪委书记,在接到钟家的信号后,原本倾向于沙瑞金的天平,再次回到了中心点。
京州市委,小会议室。
李达康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可怕。孙连城坐在末席,低着头,手里的笔半天没动一下。
“孙连城同志,关于光明峰项目的推进,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李达康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孙连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达康书记,我已经尽力了。资金缺口太大,拆迁户的要求又高,我……”
“尽力了?”李达康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重重地甩在桌上,“你所谓的尽力,就是每天在家里看星星?就是让信访大厅的窗台继续那么低?孙连城,你的心思根本没在工作上!”
孙连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书记,那窗口的事我已经让人在改了,只是需要时间审批……”
“你没时间了。”李达康打断了他的话,“省委和市委已经研究决定,免去你光明区区长职务,调任京州市科协副主席。今天下午就去交接工作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孙连城愣住了,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这么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科协副主席……”孙连城喃喃自语,随即惨然一笑,“好,我去。我去科协看星星,那里视野好。”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李达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在他看来,阻碍GDP增长的人,都他李达康的敌人。
“下一个议题。”李达康敲了敲桌子,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