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徒弟在等他。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玄天剑派,林枝意的院子里。
林枝意练完剑,坐在台阶上喘气。
嘎嘎从屋里跑出来,叼着那根被它咬过的蓝色羽毛,放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给你玩”。
林枝意捡起那根羽毛,看了看,羽毛已经被嘎嘎咬得不成样子了,蓝色的绒毛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像一条被虫子啃过的毛毯。
她把羽毛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嘎嘎的头。
“兰濯池说这是好东西,你把它咬成这样,好东西也变成坏东西了。”
嘎嘎歪着脑袋看她,一脸无辜。
林枝意又叹了口气,把那根羽毛收进口袋里。
不管了,反正已经咬了,烂了也是好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拿起紫电,准备再练一套剑法。
紫电在她手里嗡了一声,像是说“你还要练啊”。
林枝意低头看着它。
“再练一套,就一套。”紫电又嗡了一声,这次像是在叹气。
雷光亮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枝意举起剑,正要挥出去,忽然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兰濯池。
他站在那里,白绫蒙眼,扇子摇着,嘴角挂着那种“我又来了你咬我啊”的笑。
林枝意放下剑。“你又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个天机。”兰濯池说。
林枝意等着。等了一会儿,他没说。
“说啊。”
“天机——”
“你要是敢说‘不可泄露’,我现在就打你。”
兰濯池的扇子停了一下。“小豆丁,你脾气越来越大了。”
“被你气的。”
“那根羽毛,别扔。虽然被嘎嘎咬了,但还有用。”
林枝意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咬烂的羽毛。“这个?”
“对。”兰濯池说,“收好。”
“有什么用?”
“天机——”
“兰濯池!!!”
兰濯池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些,肩膀都在抖。
“不逗你了。那根羽毛是凤鸟的尾羽,上古神鸟。”
林枝意愣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嘎嘎咬得乱七八糟的蓝色羽毛。
秘境的入口开在玄天剑派以北三百里的苍梧山脉。
消息来得突然,但不算意外。
苍梧山脉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灵力潮汐,潮汐退去后会露出一些平时隐藏起来的秘境入口。
这次露出来的入口不大,进去的人限制在筑基期以上、元婴期以下,正好是各宗门弟子的主战场。
玄天剑派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玄城子连夜召集弟子,第二天一早出发。
五小只都在名单上。
钱多多本来不想去,他的铺子刚走上正轨,一天不看账本就心慌。
但他听说秘境里有一种稀有的矿材,是制作高级算盘珠子的必备材料,立刻改了主意,连夜收拾行李,把金算盘擦了又擦,塞进包袱最底层。
云逸也没睡好,抱着陨星在床上翻来覆去,剑穗上的白玉珠子一晃一晃的,发出很轻的响声。
那颗珠子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你紧张?”剑穗的声音很轻。
“有一点。”
云逸小声说,“秘境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怕什么。”
剑穗的语气带着一股老气横秋的淡定,“有我在。”
云逸沉默了一下:“你现在只是一缕剑穗。”
剑穗也沉默了一下:“……那也是剑穗里最能打的。”
云逸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把陨星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李寒风没有失眠。
他准时躺下,准时闭眼。
柳轻舞也醒了,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
她没有惊动其他人,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练剑。
素玉悬在她旁边,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的,像在打哈欠。
“这么早。”素玉的声音带着困意。
“睡不着。”
“有什么好紧张的。”
素玉的语气傲慢又慵懒,“不过是个小秘境,本座当年——”
“你现在剑身都碎了。”柳轻舞接了一句,手上的剑没停。
素玉噎了一下,剑身上的光暗了暗,不说话了。
柳轻舞笑了笑,继续练剑。
素玉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你紧张什么?”
柳轻舞想了想:“不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
“那就别踏实。”
素玉说,“不踏实就不踏实,又不是非要踏实才能活。”
她收了剑,回屋洗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去敲林枝意的门。
林枝意已经起来了。
她正在吃早饭,一碗粥加两个包子,嘎嘎蹲在她腿上仰着头看她,嘴张着等她喂。
柳轻舞推门进来的时候,嘎嘎立刻从林枝意腿上跳下去,跑到墙角假装自己是一只不存在的猫。
“轻舞,吃了吗?”
“吃了。”柳轻舞在对面坐下来,看着林枝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忽然说,“意意,你说秘境里会不会有危险?”
林枝意咽下嘴里的包子,想了想:“肯定有。”
“你不怕?”
“怕。”林枝意又咬了一口包子,“但是不去更怕。不去的话,在里面等着我的那些好东西,就被别人拿走了。”
柳轻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她有时候很羡慕林枝意,羡慕她那种什么都不怕的劲头,天塌下来她也要先吃饱再说。
玄天剑派的队伍在辰时出发。
玄城子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两位长老,二十几个弟子,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
翎千霜走在队伍最后面,一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和任何人说话。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法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像在看风景又像在发呆。
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翎千霜听到了,但没有反应,继续走她的路,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人散步。
钱多多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拨算盘,算的是这几天铺子的进账。
珠子哗啦啦地响,旁边的人嫌吵让他别拨了,他“哦”了一声,把算盘收起来,但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又拿出来拨上了。
云逸走在他旁边,好几次想提醒他把算盘收好,又不好意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