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一点头来,看了看钱多多手里的算盘,又缩回去了。
“小多多又开始拨算盘了。好吵。”
剑穗小声嘟囔,声音只有云逸能听到。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和钱多多拉开了一点距离。
李寒风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苍梧山脉在午时出现在视野里。
山很高,连绵起伏,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龙。
山的颜色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青绿,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颜色,像被铁水浇过。
山脚下有一片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各宗门的弟子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四处张望,打量着竞争对手。
入口还没开。
灵力潮汐的余波还在,空气里有淡淡的灵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越往前走越重,到山脚下的时候,一些筑基初期的弟子已经开始冒汗了。
玄天剑派的队伍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安顿下来。
玄城子让弟子们原地休息,等入口打开。
林枝意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嘎嘎从她怀里钻出来,跳到石头上,四仰八叉地躺着晒太阳。
肚子圆滚滚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林枝意低头看着它,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软乎乎的。
嘎嘎哼唧了一声,把肚皮缩了缩,但没有醒。
“你就是玄天剑派那个小师叔?”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枝意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金色袍子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年纪和她差不多大,长得很白净,眼睛圆溜溜的,嘴角翘着,看起来像一只好奇的猫。
他的袍子上绣着一个“金”字,是金家的人。
“我是。”林枝意说。
“听说你是变异雷灵根?十成纯度?”
“嗯。”
“哇。”
那少年的眼睛更圆了,凑近了一步,“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林枝意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少年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满,“十成纯度的变异雷灵根,你跟我说还行?你是不是谦虚过头了?”
林枝意看着他,表情没变:
“我说还行,是因为比我厉害的人还有很多。我师父就比我厉害,我师兄师姐也比我厉害,我反正我不算最厉害的。”
少年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了,好像没见过这种自己给自己拆台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挠了挠头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这人真奇怪”。
林枝意没在意。
她把嘎嘎从石头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继续等。
嘎嘎被她弄醒了,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胳膊肘里,又睡了。
很快打着小呼噜,肚子一起一伏的。
有人过来和玄城子寒暄,是御兽宗的宗主,旁边跟着南宫辞。
南宫辞今天穿得很精神,玉色的袍子配银色的腰带,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他的身后跟着那只红色小鸟,站在肩膀上,翅膀收着,嘴巴闭着,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御兽宗宗主和玄城子聊了几句,客套完了就散了。
南宫辞没有跟着走,站在那里看着五小只,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林枝意。”他喊她。
林枝意抬头看他:“干嘛?”
“那只鸟——它还乖吗?”
“挺乖的。就是学的声音有点多。”
南宫辞的嘴角抽了抽:“它……学什么了?”
林枝意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她怕说出来南宫辞会当场去世。
他只是想真诚的道个歉,他不是来社死的。
“没什么。就是会说‘发财’和‘云逸哥哥’。”
南宫辞的脸已经有点红了,但比上次好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那就好。它要是学坏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它。”
储物袋突然飞出来这只鹦鹉:“教训谁?教训谁?”
南宫辞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林枝意忍着笑:“没学坏,挺好的,谢谢你。”
南宫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快。
下午的时候,入口终于开了。
像有人在天上撕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像一条竖着的裂缝。
裂缝里有光透出来,白色的,很亮,亮得人不敢直视。
那光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像一条倒悬的河,从裂缝里涌出来又缩回去,从裂缝里涌出来又缩回去,像呼吸一样。
各宗门的弟子按顺序进去。
玄天剑派排在中间,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林枝意抱着嘎嘎走进那道裂缝,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秘境里面。
秘境里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天是淡紫色的,云是粉色的,太阳有两个,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像一对母子。
地上长满了奇奇怪怪的植物,有的高得像树,有的矮得像苔藓,颜色鲜艳得不真实,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
空气里灵气的浓度比外面高了不知多少倍,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像泡在温水里。
“哇。”钱多多第一个发出了声音,“这地方值钱。”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光看了看,然后眼睛亮了:
“这是赤铜矿!纯度很高!”
他把石头塞进包袱里,又蹲下来捡第二块。
云逸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叹了口气,蹲下来帮他捡。
林枝意没有急着捡东西。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把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
左边是一片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树干是紫色的,叶子是蓝色的,风吹过来,叶子翻动,露出一面银白色的背面,整片森林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右边是一片沼泽,水是黑色的,冒着气泡,气泡破开的时候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硫磺味。
前面是一座山,不高,但形状很奇怪,像一只趴着的大蛤蟆。
后面是他们进来的地方,那道裂缝在身后合上了,找不到任何痕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