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宁收回思绪,重新看向屏幕。
她继续翻看着文件。
看着看着,已经麻木了。
千篇一律的拿钱办事,腐败,权钱交易,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套路,收钱、压案、踢皮球、收更多的钱。
也没啥特别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她越看越烦躁,手指划屏幕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最后干脆不翻了。
“黑猫,里面有没有关于面具人组织的。”
“有的喵~”
黑猫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圈,爪子一挥,相关内容调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屏幕上。
这是特调科科长与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不长。
那人开口就是:“那个面具人组织,我要它彻底消失!尤其是那个面具人,必须死!
“不,我要她生不如死,我要看她摘了那个破面具,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钱不是问题,两千万,已经打到你账上了,你自己查一下。”
科长回了一句:“ok,收到!”
“还有,如果你们能抓到活的面具人,或者拍到她的死状,我再加两千万。”
“没问题。”
过了些天,那人又发来消息催促,有点不耐烦了。
“那个面具人组织,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是不是不把我的事当回事?”
科长:“正在部署,请您放心。”
“我不放心,我要的是结果,不是你的正在部署。”
“明白,我们会尽快。”
那科长似乎被催的没办法,只好发了份调查进度报告过去,正是黎直写的那份。
然而,对面那人看完,似乎更生气了。
“你发的是什么东西?糊弄我?”
科长:“这是我们的初步调查。”
“调查?你看看你们写的什么?
“‘但使龙城飞将在,下一句明明是‘春风不度玉门关’!你们连这句诗都查不清楚,还敢说在查面具人组织?”
科长连忙赔不是:
“您消消气,是底下的人不细心,我回去就彻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万宁盯着屏幕上那段对话,怒意翻涌。
随即,目光再转向了那人的ID名称。
正是:突突兔。
这都不用黑猫多说,一看就知道是谁了吧?
那只兔子。
那只在虚拟拍卖会上,被她坑了的兔子。
想想也是,那虚拟拍卖会,在场的,除了几个后来加入真世界论坛的,个个都恨她恨得牙痒痒。
但大部分也就是骂几句,发几个悬赏通缉,时间久了没有结果,也就消停了。
毕竟他们能享受的乐子那么多,哪有空天天惦记一个虚拟世界里的面具人?
可这只兔子不一样。
只有他还记着,一直记着,记到现在。
万宁深吸一口气,那股翻涌的杀意,压都压不下去,它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着。
然而万宁的嘴角却慢慢咧开了。
“呵呵呵......,原来是你啊,小兔崽子!”
“黑猫,”万宁声音透着几分冷冽。
“在。”
黑猫坐在屏幕一角,尾巴收得紧紧的,耳朵竖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冲的乖巧模样。
“你顺着这个ID,查查这个人的身份。
“尤其是,这个家伙现在的所在地、住址、经常出没的地方、他身边有什么人、安保状态、能查到的,全给我查清楚。”
“喵~好嘞!”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黎直还窝在派南区的一个临时公寓里。
他与万宁那边充满干劲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的终端虚拟屏幕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乌青,照得更加明显。
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了,衬衫也皱巴巴的,胡茬从下巴蔓延到两颊,那原本冷峻的脸,多了几分颓丧。
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黑猫解密后的文件,他一字一句,从头到尾,全看完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大致清楚了。
此前,根据换胃思烤给的线索,他去了资料馆。
按照他对404的了解,找到了她最常用的那个公共终端,那是在角落里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他从那个终端的底层缓存里,扒出了404藏起来的那份加密文件。
要不是他知道404的习惯,根本不可能找到。
这正是后来去给黑猫解密的那份。
而这一切事情的起因,极有可能也是因为他。
是他奇怪上级为什么会把那句诗弄错。
是他让 404 去查查的,他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然后,404真的去查了。
她一向谨慎,为了不那么容易被追踪到,还特意没用自己终端,用了资料馆内的公共终端去查。
可这一查,就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并不清楚404当时是如何想的,她竟然把查到的文件,备份下来了。
并且经过特殊处理,加密藏在了那个公共终端内。
但最终,她还是暴露了身份。
上面的人害怕她泄露出去,直接派人灭口了。
而404察觉到有人在追杀她,毁掉了所有能定位到她的设备,连夜跑到了派南区。
为什么来派南区?
大概是因为他在这里,404 是来找他的。
只不过途中不知什么原因,还是被追上了,一枪毙命,死在了那条无名的巷子里。
黎直盯着天花板那盏灯。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像一个垂死的人在喘息。
他的眼眶泛红,坐在那里,很久,一动不动。
在拿到那份加密文件后,他便立即以查面具人组织为由,离开了上城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因为害怕才离开的。
果不其然。
那份加密文件里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一个真相。
你不是正义的使者,你是权贵的打手。
你保护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是为有钱人量身定做的。
你调查的那些人、抓的那些凶手、追的那些逃犯,不过是挡了某些人财路的倒霉蛋。
他们唯一的错误,就是生在了错误的地方,或者得罪了错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