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一声,猛地朝万宁冲过去,一拳砸出。
那一拳带着义体的全部力量,发出尖锐的呼啸,拳头穿过万宁的身体时,她的身影像镜子被打碎,裂成无数碎片。
接着,周凛又朝着自己那些手下的幻影扑去,直到那些烦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全都消失。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指挥室里十分混乱,却只有他自己。
幻觉,又是幻觉。
他松开了拳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震颤。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
柜子的把手已经被他捏变形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拉开。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支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是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一次使用了两支,呼吸平稳了,那些声音也远了。
靠在柜子边上,看着指挥室内一片狼藉,椅子翻倒在墙边,设备碎了一地,金属桌子上出现一个大坑。
他又失控了。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从早前火石逃走,地盘又被垃圾场家族抢走,手下们对他有意见开始。
那会,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让手下觉得他这个老大不行,不能让别人有机会在背后议论他。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从那天起,他开始加装义体。
后来黑帽帮被围剿,手下的议论声更多了,有人说他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听见了,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认定,他还需要变得更强。
一开始是手臂义体,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脊椎,然后是胸腔,一个接一个,像搭积木一样,往自己身上堆。
每加装一个义体,他就觉得自己强了一点,安全了一点,离被别人取代的恐惧远了一点。
其实,他早就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最早是情绪,他开始变得暴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火冒三丈。
以前他是冷静的,克制的。
现在,一个小纠纷,他能气得砸桌子,然后有时候,甚至手会发抖,不受控制的,像机器故障一样。
这完全不像他了。
有一个精明的手下发现了他的异常,劝过他去检查。
他当时只是摆了摆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
可他怎么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承认自己不行,就意味着力量会倒退。
而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只要他露出一点疲态,下面的人就会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想成为那个被取代的人!
他只能继续加装义体。
直到那一次。
他不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有人说了什么,让他特别生气。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上有血。
而那个劝自己的精明手下,躺在不远处,脑袋歪向一边,整个胸腔都塌陷了,断掉的骨头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他愣了很久。
他不想这样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掉自己的手下。
是他的身体不听话了。
要不,把义体卸掉一些?
恢复到从前,实力可能会降一点,但人至少是正常的。
可是,面对周边虎视眈眈的帮派势力,尤其是南边不断壮大的铁拳帮,他怎么停?
从那天起,他开始在黑市上购买药物,稳定病情。
他还不敢声张,怕别人觉得他不行了。
每次去取货还偷偷摸摸的,跟个见不得光的瘾君子似的。
他不是没想过回头。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的犹豫了,还真去卸掉了强负荷的战斗义体,换成了普通的。
卸掉的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人也平静了很多。
那会他还决定,以后不加装了,就这样,够用就行。
可不久后,他加入联盟,一起去围剿铁拳帮,本以为能轻松拿下,结果却怎么打都打不动,铁拳帮竟然守住了。
他撤退了,也想通了。
他所谓的够用,其实是不够用的。
回去后,就把此前卸掉的义体,全部重新装了回来。
不仅如此,还加装了更多,强化版的腿部驱动、胸腔防护装甲、加速反应的芯片......
那些义体一个接一个地嵌进他的身体,越堆越沉。
那个强壮的、狰狞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周凛,又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用药剂量开始飙升。
一支变两支,两支变三支,后来连三支都不管用了。
他又换了更强效的药,共情神经稳态调节剂。
效果立竿见影,但耐药性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手下们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一开始是些细枝末节,发现他说话时经常走神,眼神空洞,手偶尔在抖,还有眼神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可怕,像是不认识人了。
再之后,周凛又失控杀了几个心腹手下。
从那以后,他就干脆不见人了。
有什么事全部线上解决,视频通讯也好,文字消息也好,总之不要面对面。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次伤及到自己人。
可是,手下背后的议论、不满却越发严重。
待遇问题、地盘分配问题、晋升问题......这些问题一直都有,以前被周凛的铁腕压着,没人敢提。
现在他不怎么露面,问题与矛盾越发激烈。
在背地里,有人开始质疑他的领导能力,要自立门户,甚至有的还开始火拼起来。
等周凛知道的时候,已经越闹越大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些闹事的,全杀了,快速把内乱解决掉时。
突然传来了消息,肉殖帮开始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