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熄灯,王小小听到吵闹声和哭喊声。

她翻身坐起,被子掀到一边,脚已经踩进鞋里。黑暗中她的手摸到枕头底下那把匕首,绑在右小腿外侧,裤腿放下来盖住。

赵小棉从上铺探下头,声音还带着睡意:“小小?怎么了?”

王小小摇头:“不知道。你待着。”

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女兵披着衣服往外跑,脚步声乱糟糟的。

院子里有人在喊,声音劈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卫生所!卫生所的人呢!救人啊——”

王小小跑出去的时候,看见一辆军用卡车停在兵站门口,车头歪在路基石上,右前轮瘪了,挡风玻璃碎了一半。

地上躺着两个人,坐着三四个,全是兵,身上有血,脸被车灯照得惨白。一个兵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另一个兵,那兵的头耷拉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

程班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在喊人拿担架,喊人给卫生所打电话。

王小小没有停下。她走到卡车旁边,蹲下来,借着车灯的光一个一个看过去。头破的,手臂骨折的,肋骨可能断了的,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给他们贴标签,重的、轻的、能等的、不能等的。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被放在卡车阴影里的兵。

有人抱他,有人守着他。他躺在战友的怀里,怀中血泊里,军装前襟已经被染透了,湿得发亮。

他的胸口插着一块玻璃,不是碎碴,是一整块,巴掌宽,从挡风玻璃上崩下来的,斜着扎进了左胸第四肋间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心脏。

王小小蹲下去,把手指按在他颈侧。

还有脉搏,但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鼓声,一下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他的嘴唇已经白了,眼皮半睁着,眼珠不动。

血还在从玻璃边缘往外渗,不是喷,是淌,说明玻璃堵住了一部分伤口,但也说明心脏还在跳,每次收缩都在把血往外挤。

“这个是谁管的?”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我问,这个伤员,谁负责?”

一个穿白大褂的跑过来了。卫生所的,二十出头,圆脸,脸上全是汗,手在抖。

他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一下伤员的胸口,光束在玻璃片上晃了晃,然后他的手就开始抖得更厉害了。

“玻璃插在心脏……我们做不了……所长去军区开会了,值班医生不敢开……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军区的救护车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一个小时。”王小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没有起伏。

她站起身来,低头看着那个伤员,血还在淌,淌得不快。

她算过,按照这个出血速度,这个兵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她蹲下来,解开伤员的上衣扣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布料撕开,让整块玻璃暴露出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圆脸卫生员。

“我来做这台手术。”

圆脸卫生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王小小面瘫着脸:“我说,我来做。心包减压,心肌缝合。你们做不了,我能做。”

圆脸卫生员的脸白了:“你路口站岗的?你以为你爹是副师长,就可以做了吗?这不是外伤包扎,这是开胸,你知不知道心脏手术——”

王小小打断他:“我知道心脏手术是什么。这块玻璃斜着从第四肋间穿进去,刺穿了心包,伤了右心室前壁。心包里现在全是积血,心脏被压得跳不动。再等五分钟,心包填塞到极限,他就会心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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